【第36章 他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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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陽宮的午後，日頭斜斜地掛在簷角，風從窗間穿入，帶著夏末殘餘的暑氣，輕輕拂動垂落的紗幔。
三人用完了膳，又說了幾句家常閒話，太皇太後便扶著嬤嬤的手起身，預備去後殿歇下，臨走時拍了拍元蘅的手背，目光若有若無地掠過坐在一旁的蕭琙。
蕭琙坐在元蘅對麵，手裡端著茶盞，等人都走後他側過頭，對侍立在角落的符唯吩咐：“去請太醫來。”
元蘅抬眸看了他一眼：“我身體好得很。”
“給姑姑請個平安脈。”他微笑，說得自然，“您答應過我的。”
太醫來得很快。
這是一位須發花白的老者，麵容清瘦，眉眼間帶著常年浸淫醫術的沉靜。
他放下藥箱，手指搭在元蘅腕間時微微合眼。
許久，他收回手垂眸道：“夫人脈象平和，氣血充盈，並無大礙。”
然後想起來時符唯的提醒，斟酌道，“隻是子嗣一事，怕是難有緣分。”
蕭琙聞言卻並沒有失望，甚至隱隱鬆了一口氣，便不甚在意地揮了揮手，示意太醫退下。
太醫躬身行禮，很快殿中隻剩二人。
元蘅偏過頭看他，目光探究：“你好像……不太在意？”
她語氣戲謔好奇。
畢竟當初太皇太後和她母親知道此事時，好像她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或苦楚。
那時她身體才出現這種脈象，從前是查不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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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甚至以為她受到了什麼人的巫蠱暗算，一個月內在伯府開了好幾場驅邪法事。
母親那樣鄭重其事，太皇太後知道也難過了好幾日。
她們似乎都把子嗣、傳承看得很重。
所以即使蕭琙此前知道此事，但她覺得親耳聽到太醫說出來，總歸是不同的。
蕭琙直直迎上她的目光，語氣柔軟：“我當然在意。但我在意的是你的身子，旁的都不要緊。”他目光柔情似水，“隻要姑姑與我長長久久相伴就好。”
元蘅看著他，不置可否。
就在這時，符唯輕步走進來稟報：“陛下，夫人，崔公子求見。”
蕭琙的笑意不變，隻是隨口吩咐：“哦，先讓他等著吧。”
元蘅卻已經坐直了身，看著蕭琙：“讓他進來。”
她的話讓人無法反對。
元蘅真的對自己一點都不好。
崔沐走進來時，身上還帶著外頭午後的暖意，他先是向蕭琙行了一禮，動作恭謹而端正。
然後他便像是完成了該有的程序一般，徑直走到了元蘅身邊。
“怎麼來了？”元蘅側頭問他，語氣裡帶著一種蕭琙從未感受過的隨意鬆弛。
“來接你回府，”崔沐低聲道，“我想你了。”
元蘅有些驚訝，崔沐平日很克製，從不在人前說這樣直白的話。
但她瞬間恍然，因為感受到了一道灼熱的、幾乎要將人釘穿的視線。
她循著那道視線看過去，果然，蕭琙的臉色已經不能稱為難看了。
“崔公子，借一步說話。”蕭琙聲音儘力溫和。
內心卻陰鬱滋生，他一定要殺了這個敢在他麵前不知死活、勾引元蘅的賤人！
元蘅感覺到了隱隱約約的惡意，有些不讚同看向蕭琙。
崔沐雖然剛開始隻是她人設的一部分，但多年過去，府裡封地大小事宜都是他在操持。
那些賬簿、莊田、往來人情，他打理得妥帖。
她早已不能讓他離開。
這也是元蘅即使被蕭琙軟磨硬泡都不同意和離的一大原因，因為崔沐已經算是她在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所以，無論怎麼樣，她都不願意讓他出事。
而崔沐卻一反常態，一臉堅定地對元蘅道：“沒關係。”
蕭琙看著二人那副彼此交換眼神的親密姿態，內心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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