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康續上熱水。
心裡清楚，這位老對手雖然退居二線，但骨子裡最看重的就是體麵和實績。
“達康主席說的哪裡話，孟市長送的好茶，我自己都沒舍得喝，第一時間就拿來孝敬您這位老班長了。”
李達康端起新泡的毛尖喝了一口，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放下茶碗歎了口氣。
“你少給我戴高帽。今晚八點王建中列席省委碰頭會，你小子倒好，遞一張防汛請假條就把這位王家大少晾在了當場。”
“嚴書記在會上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
“不過程實，你別光顧著痛快。今天下午住建部馮啟年脫稿罵娘，緊接著何東辰副總理親自給嚴立誠打電話敲打，你知道這裡頭水有多深嗎？”
“馮啟年當年在黨校進修的時候，就跟裴老和嚴立誠因為宏觀調控的路子吵得拍了桌子。這次他是借著王家想吞並漢東幾千億不良地產的勢頭，公報私仇呢！”
“現在何副總理發了話，上頭已經有人把漢東的現房試點定性成激進冒險了。嚴立誠在省裡頂著天大的雷，你手底下要是再出點亂子，誰也保不住你！”
李達康神色凝重地看著程實，把京城和漢東交鋒的底牌全盤托出。
程實聽完，臉上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表情，拿起公道杯給兩人的杯子添滿茶水。
高層博弈越是激烈，越說明漢東這塊蛋糕戳中了某些人的痛處。
這時候自己要是自亂陣腳，才真是中了馮啟年和王家的下懷。
“不瞞達康主席，前兩天港島那邊有人做空強盛資本。高啟盛那小子年輕氣盛，瞞著我調了七個億的境外遊資想反咬一口，被我當場罵回去按住了。”
“我程實做事向來隻看規矩和實績，不搞那些金融狙擊的歪門邪道。”
“光明區幾百戶老百姓拿到了大紅房本，上千億的民間資本實打實躺在銀行專戶裡，這就是漢東的底氣。”
“至於試點是留是停，全憑事實說話，天塌不下來。”
李達康看著程實坦蕩的模樣，胸口一陣激蕩，猛地一拍大腿罵了起來。
“說得好！省住建廳那幫軟骨頭，看到部委一紙電報就嚇得尿了褲子，還敢背著省委搞聯署，真是一群吃裡扒外的東西！”
“嚴立誠這回也是真不容易，前有部委卡脖子，後有王家空降奪權。”
“程實，隻要你小子敢在前麵頂著雷乾，我李達康這把老骨頭在省政協絕不看戲！”
見李達康情緒徹底被調動起來，程實順勢放緩了動作，將話題引向了今晚的核心目的。
“有您老班長這句話，我心裡就有底了。”
“眼下還真有一樁棘手的事，孫連城提拔副市長的考察報告馬上要上省委會，王建中剛掌管組織部，肯定要拿這件事卡我們的脖子。”
“孫連城是您當年親手提拔起來的乾部，省裡那些老常委和考察組的同誌都賣您的麵子。”
“我想請您在政協和老部下那邊出麵替孫連城站個台，把這道人事關給頂過去。”
程實話音剛落，李達康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啪的一聲，李達康把茶盞重重磕在木桌上，茶水濺濕了一大片桌麵。
他拉下臉看著程實，眼神犀利。
“程書記，你這茶水又苦又澀，難喝得很，你是拿哪年的陳年假茶來糊弄我李達康吧？”
雅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起來。
程實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既沒有起身解釋，也沒有露出半點慌亂，隻是端起自己麵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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