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時分，曹陽起了個大早。
此時，天色還沒亮，出工哨也沒響起。
他剛洗漱完，就看到母親孫雅蘭提著籃子，係著頭巾，躡手躡腳地準備出門。
“娘，這麼早，去哪啊？”
孫雅蘭身體僵了一下，轉過身，擠出一個不自然的笑容：“陽兒，天冷，你不多睡一會兒？”
“你還沒說，去哪呢。”
曹陽上前，掀開她籃子裡蓋著的布，裡麵整整齊齊地碼著一小籃子雞蛋。
孫雅蘭眼神發飄，捏緊了柳條提手：“好……好久沒回娘家了，我去看看你舅舅。”
“您是為一百塊彩禮的事吧？”
曹陽搖了搖頭，“沒用的，咱們還欠著舅家二十斤苞米麵沒還，現在又借一百，你讓他上哪湊？”
孫雅蘭眼睛紅了：“娘也知道，可這不是沒辦法嗎？難道真看著你被抓進去，蹲牢房？我跪下來，也得求他們湊一湊。”
曹陽伸手，把她胳膊攥住了：“娘，你信我一回。這一百塊彩禮，我自己湊，你別委屈了自己。以後，咱們麵對誰，也不用跪！”
“嗚嗚！”
孫雅蘭抹著眼淚，肩膀一抽一抽的，“都怪娘沒用。今年也就做了一百個工，不吃不喝也隻有三十來塊，害得你連媳婦都娶不上……”
曹陽鼻子一酸，暗罵原主操蛋！
都二十歲的人了，一點活都不幹，整天遊手好閒、提籠架鳥。
要不是父親是烈士，早被抓起來批鬥了。
他安慰母親：“娘，這不怪您。是我以前不懂事，現在我有媳婦了，彩禮我自己掙，您就放心吧，今天包拿回來。”
孫雅蘭揉了揉眼睛：“真有辦法？不是去偷去搶吧？”
曹陽在心裡苦笑，連當娘的都信不過自己的人品，原主的確夠失敗的。
算了，借了你的身體，這些債我幫你還。
他輕聲道：“放心，以後別說犯法的事，違背良心的事，咱們都不幹。”
“那就好，那就好。”
孫雅蘭抹了一把眼淚，“昨天的苞米餅子還沒吃完，我給你熱一熱。”
“不用了！”
曹陽走到竈台上，打開鍋蓋，拿出兩個凍得硬梆梆的苞米餅子，往懷裡一揣。
“娘，我出去一趟，晚點回。”
他拿起柴刀和麻繩，往屋外走去。
今天，必須得早。
都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打獵也是這樣。
布置了陷阱，要是不早點去檢查，會被山裡的猛獸啃得渣都不剩。
尤其是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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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林子裡，昨天他一頭狼都沒看見。
可沒看見，不代表沒有。
相反，還多得很。
萬一陷阱真抓住了野豬，去得晚了一點，留給自己的，就是一堆骨頭。
早上的寒風，凜冽刺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疼。
路上，一個行人也沒有，昨天的腳印，早就被晚上的積雪，蓋得無影無蹤。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孤寂而蒼涼。
曹陽一個人，走在茫茫的雪地裡，如同一個移動的小黑點。
很快，他就出村，來到山腳下。
正要上山，他愣了一下。
“不會吧，還有人比我早？”
山腳下，一棵白樺樹，離地約一米的位置，皮被削了一大塊。
在樹身上，用黑炭畫著一個人臉。
眼睛、鼻子、嘴巴都有，談不上栩栩如生，但也形神兼備。
他知道，這是遇上鄂倫春族的獵人了。
這個人臉，叫“白那恰”，也叫“山神”。
林邊村西邊，有一個相鄰的屯子，叫哈依屯，是鄂倫春族的聚居點。
別看住得近，兩村來往並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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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倫春過鄂倫春的日子，林邊村有林邊村的活法。
大夥提起鄂倫春，其實還是挺羨慕的。
他們早在林邊村祖先闖關東前，就世世代代定居在這裡，人人生下來就會打獵，從來不缺肉。
隻是他們都騎馬圍獵，號稱馬背上的民族，狩獵地點一般在地勢相對寬廣的平原，一跑就是三四百公裡。
這裡林子密，根本跑不開馬，怎麼會來這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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