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興旺瞪大了眼睛，盯著扒犁上的野豬，半天沒說出話。
他想過曹陽會帶著幾隻兔子回來，也想過這小子在山裡摔斷腿，唯獨沒想過，曹陽能拖著一頭野豬進村。
這可是野豬。
長白山一帶臭名昭著，人人害怕的猛獸。
皮厚、力大、破壞莊稼，每個村到了莊稼成熟的時候，都得組織青壯勞力防野豬下山。
十幾個人，帶著狗都不敢靠近。
可這曹陽，憑著一把柴刀，就把它弄死了？
陳興旺看著野豬獠牙上的血，喉結一陣滾動，確認了這個事實。
可他不肯認。
“野、野豬是野豬。”
他擡手指著扒犁，舌頭直打結，“我、我聽人說過，這玩意不值錢，肉柴，皮也沒人要。”
“陳知青，你這就不懂了。”
人群裡，生產隊的車把式開了口，“這樣的豬，送供銷社，採購價是五毛錢一斤，野豬肉也是肉，咋能說不值錢？”
當過獵戶的王大爺拄著木棍走近，彎腰看了看豬身上的膘，又伸手按了按豬腿。
“這頭豬有膘，個頭也大，送供銷社也是一等品，一百五十塊錢跑不了。”
“啥，一百五十塊？”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盯著那頭野豬，再看曹陽時，臉上多了幾分羨慕。
“咱們一家人忙一年，分到手的錢也沒這麼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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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打獵這麼掙錢，我也進山了。”
“行啊，你明天就去。”
王大爺擡起木棍，朝他腿邊點了點，“這麼些年，咱村讓野豬拱傷的還少嗎？你要是能從山裡活著回來，我把家裡那隻老母雞送你。”
剛才說想進山的人立刻閉了嘴。
村民們都知道王大爺不是嚇唬人。
紅旗公社就在長白山餘脈的腳下，老林子裡最不缺的就是野豬。
三天兩頭，就有野豬傷人的消息。
每到秋天，公社還會專門組織狩獵隊在山腳下圍剿。
隻有在山裡生活的人，才能真正明白深山老林的可怕之處，保持著敬畏之心。
陳興旺聽著這些話，臉色一陣發青。
他知道野豬值錢，沒想到這麼值錢。
這泥腿子，運氣咋就這麼好？
這豬要是送出去，彩禮的事有了著落，他就再也做不了文章。
莫非，老天爺都在幫他？
他擡起頭，看了看天色。
此時，夜色已經鋪滿村子，星光落在積雪上，散發出清冷的幽光。
不對，這個時候供銷社已經關門了。
姓曹的就算想送野豬，也來不及了！
想到這裡，陳興旺的嘴角翹了起來：“那又咋樣？”
他朝扒犁上的野豬擡了擡下巴，“現在供銷社關門了，誰給你換錢？你說它值一百五，錢在哪兒？”
曹陽盯著他，冷哼一聲：“姓陳的，就知道你憋著壞，有話直說。”
“啥叫憋著壞？”
陳興旺嘿嘿一笑，滿臉得意，“我記得沈清梨說過，你三天內拿不出一百塊彩禮，她就去公社告你。”
他拍了拍胸脯，擡起頭來：“我作為知青隊長，這事不用她告，我來告。”
沈清梨抱著丫丫，肩膀綳了起來，低吼了一聲：“姓陳的，你無恥！”
“我無恥？”
陳興旺裝出一臉大義凜然的樣子，轉身對著院門外的村民，“你誤會了。我這是主持公道，作為知青隊長，這是我應盡的責任。鄉親們，你們說三天時間到了，曹陽拿不出錢，我是不是應該告他？”
屋外，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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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前，或許有人會趨炎附勢附和兩句。
但現在，曹陽能從山裡拖回三百斤野豬，這可是村裡的能人。
誰敢去得罪？
許長年目光掃過人群，沒有說話。
他算是看出來了，陳興旺和曹陽有私仇，這是借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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