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大雪大雪已下了整整一日，漫天鵝毛自鉛灰色天穹紛揚而下，將整座長安城籠進一片素白蒼茫。
朱雀大街寬闊如砥，青石路麵覆了厚厚一層雪，踩上去咯吱作響。道旁古槐虯枝盡數堆雪，瓊枝玉幹，不少細枝被積雪壓得微微垂落。
兩側坊牆、門樓、望樓皆蒙白雪，朱紅坊門半掩，紅漆襯著白雪，格外鮮明。
街上行人不多，皆裹厚褐、披氈鬥篷，縮頸疾行。左右武侯披氈守在坊口，甲胄肩頭落雪，時不時擡手拂去。偶有牛車緩緩碾雪而過，車輪碾開兩道深轍，雪沫隨輪飛濺。
西市方向隱約傳來幾聲叫賣，被寒風與落雪壓得低沉。雀鳥躲進枝椏深處，天地間隻剩簌簌落雪之聲，宏大的長安，在大雪裡靜了大半。
剛剛入宮請安回來的李恪，眼中儘是擔憂之色。這一日的大雪，後院的大棚恐怕會支撐不住。
一見陽春就立馬出聲詢問：“後院的大棚如何？”
“殿下，雪實在太大，府中下人盡心清理但效果也不大，九個大棚有六個都被壓塌了。”
陽春小臉被凍得紅撲撲的，眼中儘是彷徨之色。那些大棚可都是殿下交於自己看護的，現在倒塌看護不力的責任可不小。
李恪點點頭，也無問責之態。
“無妨，既然天公不作美，重新搭下架子便是！”
後院一眼望去全是白茫茫的一片，草簾早已被大雪完全覆蓋。
不過火牆跟煙道還是保存完好，這個才是大棚的重點，隻要雪停後架子重新搭建，多燒幾日化凍便可重新撒種。
“可有人凍傷？”
好些王府的下人還在戶外清理剩餘三間大棚棚頂的積雪。各個雙手都凍得通紅，打著哆嗦。
“殿下，也就是覺得冷些，並無大礙！”
李恪點點頭，轉頭跟陽春輕聲吩咐了一句:“去後廚，多備一些薑湯。”
大冷天的長期待戶外，保暖措施又似後世那般完備，隻能備些薑湯酒水暖胃驅寒了。
這大雪也不知要下多久，今夜要是再下這剩餘的三個大棚定然也是保不住的。李恪搖搖頭，揮去思緒徑直往書房行去。
大冷天還是書房舒適些許，地龍點燃後，書房的溫度早已飆升屋內已是溫暖如春。與後世的暖氣區別不大，就是柴火用量稍微大些。
甘露殿內，李世民望著窗外的冬雪，滿臉憂愁之色。整整下了一日，這雪還沒有停歇的跡象。唉！
“瑞雪兆豐年，可寒冬主刑殺，今夜又不知多少百姓要凍斃而亡！”
雖然朝廷是出了一些救助百姓的方案，可能覆蓋範圍太小在加上各地官吏的盤剝真正到百姓手中又能有多少呢？
亥時
長安城沉沉睡去。暮鼓早歇，坊門緊閉。寬闊的朱雀大街上空空蕩蕩，不見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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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雪鋪在路麵，泛著淡淡的冷白。唯有武侯巡夜的腳步聲，隔著一段距離緩緩傳來，甲片輕碰，叮泠微響，轉瞬又消散在寒夜裡。
寒風掠過空街，捲起細碎雪沫，簌簌擦過牆根。偌大長安，褪去白日喧囂，隻剩沉沉靜謐，唯有宮城方向，尚有宿衛長立，燈火遙遙。
“哢擦，哢擦”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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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內，早已不堪重負的三間大棚也是被厚厚的積雪壓塌掩埋。
這如雷般的聲音震徹原本沉寂的王府，內殿亮起一盞燭火，李恪也被驚醒。
“炎夏，去查看下，是否有人受傷！”
還好晚間，已經吩咐下去夜間不要再去清理棚頂的積雪。大棚倒塌重建便是，無非就費些時間罷了，要是人員受傷可就得不償失。
“殿下，後院並無人員守夜！”
李恪點點頭，一天一夜的大雪，長安外圍那些茅草屋今夜可就難熬了，積雪加上嚴寒百姓如何能熬得過去。隻盼大雪早些停歇！
未曾安眠的皇室勛貴不知凡幾，靠他們手底下田地過活的的莊戶佃農極多。今夜極為可能會房屋倒塌，百姓佃農出現死傷，救治不力是會被朝廷禦史彈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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