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父皇閉眼始皇帝三十六年。
鹹陽宮，章台宮寢殿。
殿外風聲低沉，烏雲壓在宮城上方，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寢殿之內，更是一片死寂。
龍榻之上，身穿玄色帝袍的嬴政雙目緊閉，麵色蒼白，胸口已經看不到任何起伏。
數名太醫跪伏在地，額頭死死抵著冰涼的地磚，渾身都在劇烈顫抖。
為首的太醫令嘴唇發白，幾次張口，最後才艱難吐出一句話。
“陛下……龍禦歸天了。”
轟！
短短幾個字，猶如驚雷一般在大殿中轟然炸響。
“父皇！”
胡亥整個人直接撲到了龍榻之前，雙手抓著榻沿，哭得聲音都變了調，“父皇啊！您昨日還好好的，怎麼今日突然就……父皇，您睜開眼睛看看兒臣啊！”
寢殿內的宮人、內侍、皇子、公主紛紛跪倒。
哭聲很快連成一片。
有人痛哭流涕，有人麵色蒼白，還有人低著腦袋，連擡頭都不敢。
左丞相李斯跪在人群前方，雙手壓著膝蓋，一張蒼老的臉龐陰晴不定。
中車府令趙高則伏在龍榻側麵，哭得肩膀一陣抖動。
“陛下啊！”
“老奴從年少時便跟著您，伺候您這麼多年，您怎麼能就這麼去了啊！”
“陛下……”
一聲聲哭喊聽得人心裡發沉。
站在人群靠後位置的嬴衡，腦袋卻是一陣陣發麻。
死了？
真死了？
嬴衡望著龍榻上的嬴政，隻覺得口乾舌燥，心跳越來越快。
來到這個世界整整一年，他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他原本隻是後世一個普通人，一年前睜開眼睛，莫名其妙成了大秦十三公子。
聽起來挺威風。
皇子啊！
天底下身份比他高的人，一隻手都數得出來。
剛開始的時候，嬴衡還真高興過那麼一會兒。
等他徹底弄清楚如今是什麼年月之後，那點高興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始皇帝三十六年！
再往後，就是秦始皇駕崩、沙丘之變、趙高矯詔、扶胡亥登基。
胡亥坐穩帝位之後，緊跟著就是大肆清洗皇族兄弟姐妹。
嬴衡曾經努力回憶過史書裡的記載。
扶蘇死了。
將閭兄弟死了。
公子高死了。
其他皇子同樣沒幾個好下場。
至於他這個十三公子……
嬴衡壓根沒從自己記憶中的史書裡找到名字。
這種感覺更加嚇人。
史書連單獨寫上一筆的興趣都沒有，或許到時候一句“諸公子皆誅”，自己這一輩子就算徹底結束了。
所以這一年來，嬴衡過得相當低調。
不結交大臣，不插手朝政，更不在嬴政麵前表現什麼驚世才華。
其他皇子爭寵的時候，他喝茶。
胡亥往嬴政身邊湊的時候，他回府。
扶蘇因為政見問題和嬴政爭執的時候，他更是恨不得離鹹陽宮遠一點。
嬴衡的想法一直很樸素。
先活著。
隻要嬴政還坐在皇位上，這天下就亂不起來。
可現在……
嬴衡望著龍榻，一顆心緩緩沉了下去。
這根撐著大秦帝國的定海神針，倒了。
接下來才是真正要命的時候！
趙高、李斯、胡亥……
嬴衡想到這裡，下意識擡起頭，視線恰好越過一眾跪伏在地的宮人，落到了趙高身上。
原本伏在龍榻旁哭得肝腸寸斷的趙高，不知何時已經緩緩直起了身子。
他先是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隨後趁著眾人沉浸在悲痛與慌亂之中，一點點往旁邊挪動。
動作很輕。
神色也很自然。
尋常人壓根不會注意。
嬴衡卻一直盯著他。
很快，他就看明白了趙高準備去什麼地方。
龍榻側前方擺著一張黑木禦案。
禦案之上有幾卷剛剛批閱過的竹簡，還有一隻四四方方的玄色木匣。
木匣很不起眼。
守在旁邊的兩名內侍卻連腦袋都不敢擡。
嬴衡眼皮猛然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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