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城南四十餘裡。
一處正在修繕的道路旁邊，密密麻麻搭著大片簡陋營棚。
嬴衡還沒真正走近。
遠遠就能聽見號子聲、木石碰撞聲以及偶爾響起的鞭響。
數千役夫分散在道路各處。
有人搬石。
有人擡木。
有人揮著鐵器平整道路。
灰塵在半空中飄蕩。
陽光照下來以後，空氣裡麵都像蒙著一層土黃色。
嬴衡下車以後，沒有立即亮身份。
他換了一身普通衣裳，隻帶著幾名護衛往裡麵走。
章邯依舊藏在暗處。
這幾日嬴衡已經習慣了。
看不見章邯的時候，反而說明這傢夥就在附近。
“快些！”
前方一聲喝斥傳來。
一名負責督工的吏員拿著竹鞭，從役夫身旁走過。
看到有人動作慢了，竹鞭直接抽在旁邊木架上。
啪的一聲。
聲音很響。
那名役夫嚇得趕緊加快動作。
嬴衡皺了皺眉。
繼續往前。
真正看了一陣以後，他發現這裡情況和自己原先想象的有些不同。
督工確實嚴厲。
也有人挨罵。
可大部分役夫都在正常做事。
工地上有專門供水的地方，也有休息棚。
午時還沒到，竈房已經開始生火。
說明這個營地至少沒有完全把役夫當牲口用。
嬴衡稍微鬆了一口氣。
他最擔心一過來就看見遍地死人、鞭子亂抽。
真那樣，問題就太大了。
“公子。”
一名護衛低聲道：“這裡看著還算有秩序。”
嬴衡點頭。
“先別急著下結論。”
他沿著營地一路走。
很快看到一群坐在路邊短暫休息的役夫。
其中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手掌全是厚繭，褲腿上都是泥。
嬴衡走過去。
“老哥。”
那役夫擡頭。
看到嬴衡衣著不差，愣了一下。
“貴人有事？”
“問點東西。”
嬴衡蹲下來，“你哪裡人？”
“鹹陽南邊杜縣的。”
“來多久了？”
“兩個月。”
“今年第一次服役？”
役夫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古怪。
“第二次了。”
嬴衡眉頭一皺。
“今年第二次？”
“嗯。”
役夫嘆了口氣，“去年冬天剛服過一輪，今年開春又來了。”
嬴衡眼神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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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他最近查到的徭役登記，這種短時間連續徵發本身就不正常。
“村裡還有別人跟你一樣嗎？”
役夫想了想。
“有啊。”
“老周、老陳他們幾個都是。”
旁邊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聽見自己被提到，也湊了過來。
“我去年也來過。”
嬴衡問道：“你們沒有跟徵發的人說？”
漢子苦笑。
“說了有什麼用啊。”
“名冊有名字。”
“裡正說上麵發下來的。”
“讓來就來唄。”
嬴衡神情逐漸凝重。
“你們村多少人重複徵發？”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
粗略一算。
十幾個。
嬴衡站起身。
“哪個村？”
“石嶺村。”
嬴衡讓護衛記下來。
繼續往營中走。
這一次，他重點開始問名冊。
營中負責登記的官吏很快被找來。
嬴衡亮出皇子令牌。
那官吏臉色瞬間變了。
“下官參見十三公子！”
“不用喊那麼大聲。”
嬴衡擺手，“把名冊拿來。”
官吏哪裡敢遲疑。
一箱竹簡很快搬來。
嬴衡先找石嶺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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