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滿船清夢壓星河“我想讓你寫的，是太湖。”
沈硯原本已經做好了被故意刁難的準備，聽見這個題目，反倒鬆了口氣。
這個題目不算偏，也不算難。
沈硯看了一眼桌上那三張詩稿。
他前麵把調子起得太高，如今若拿出一首平庸之作，自己倒是無所謂，但隻怕眼前這位公主不會輕易放過他。
果然，牛皮吹得越響，填坑的時候就越費力。
江黎注意到他沒有立刻回答，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怎麼，這個題目不好寫？”
“不是不好寫。”
沈硯想了想，如實道：“隻是太湖風物太多，一時不知該從何處落筆。”
“方才是誰說，還能寫得更好？”
江黎唇角微揚，故意把“更好”兩個字咬得重了些。
沈硯有些無奈。
“殿下，我隻是需要想想。”
“好，我等著。”
江黎也不催促，重新在桌旁坐下。
她從果盤裡拿起一枚蜜餞，卻沒有立即送入口中，隻用那雙明亮的眼睛盯著沈硯，彷彿生怕他突然找個借口跑了。
沈硯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索性轉身走向窗邊。
他伸手推開窗戶。
夜風頓時湧入雅間，吹動桌上的紙張。站在旁邊的侍女連忙伸手按住詩稿，又將琉璃燈往裡挪了挪。
聞香樓地勢頗高，從三樓望去，城外水天相接，遠處便是煙波浩渺的太湖。
今夜天氣晴朗。
一輪殘月懸在天邊，清冷月光落在湖麵上，被微微起伏的水波揉成大片銀光。幾艘歸晚的漁船漂在遠處，船頭懸著燈火，看上去宛如落入水中的星辰。
秋風從湖上吹來，已經帶了些涼意。
湖岸旁的蘆葦隨風起伏，更遠處，水麵與夜空交匯在一起，幾乎分不清哪裡是湖，哪裡是天。
沈硯望著這幅景象，心中忽然一動。
西風、湖波、星河、客船。
所有景物都在眼前。
目標有了。
沈硯心裡默默鬆了口氣。
看來老天爺還是給麵子的，若今晚陰雲密布，連一顆星星都看不見，這首詩拿出來多少有些不合時宜。
如今卻是剛剛好。
沈硯轉身走回桌案。
江黎瞧見他眉間已經沒有了遲疑，立刻坐直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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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
“勉強有一些。”
沈硯嘴上謙虛，手卻已經伸向了筆架。
一旁的侍女趕緊重新鋪開一張宣紙，又取來硯台，將墨輕輕研開。
林婉兒沒有說話，隻向桌邊走近了一些。
魏遠捋著鬍鬚，視線同樣落在沈硯手中的筆上。
詩文之事，偶得一句佳作並不稀奇。
若是連續四首依舊不落下乘……
魏遠眼中的期待，又多了幾分。
“西風吹老洞庭波。”
“西風吹老洞庭波……”
林婉兒低聲念了一遍。
沈硯沒有停頓，繼續寫下第二句。
一夜湘君白髮多。
江黎手中那枚始終沒有吃下的蜜餞，被她輕輕放回了碟中。
她看著紙上漸漸成形的詩句，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秋霜鋪在湖上，如同湘君一夜白了頭。
首句的“老”，與第二句的“白髮”彼此呼應。明明是寫湖中秋景，卻帶著一種神話般的瑰麗與蒼涼。
“好。”
魏遠低聲說了一句。
隻看前兩句，便已經足以稱得上一首佳作。
沈硯寫下第三句。
醉後不知天在水。
這一句寫完，雅間裡的幾個人同時望向窗外。
遠處太湖波光粼粼，清澈湖水倒映著夜空。
星光墜入水中，隨著浪濤輕輕搖晃，天地彷彿已經連成了一片。
人若醉臥船上，睜眼看去，又如何分得清天在水上，還是水在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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