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這事兒,出在我自個兒家裡。
那是09年,我剛結的婚。那時候我才20,擱現在看,結婚算是早的。
人也不怎麼勤快。頭天晚上跟幾個朋友喝了點酒,第二天早上起來,腦袋還沉甸甸的,就賴在床上不想動。
我媳婦倒是七點多就起了。
我媽在院子裡喊我,讓我去菜園子澆白菜苗——也就種了百十棵,不用大動幹戈抽水,提一壺冷水,挨棵澆一遍就完事。我哼哼唧唧地應著,就是不起身。
我媽火氣上來,直接衝進我屋,劈頭蓋臉一頓數落。我媳婦在旁邊看著我這副德行,氣也不打一處來,乾脆自己拎上水壺,騎上電動車走了。
大概過了半小時,我才磨磨蹭蹭爬起來。我媽臉色還沉著,又甩了我幾句難聽的。我心知理虧,也不敢頂嘴,嬉皮笑臉地端著牙缸蹲在門外刷牙。
正刷著呢,我媳婦騎電車回來了。可怪就怪在——她騎得飛快,我家這條死胡同,拐彎的地方她連剎車都沒捏,直直就撞到了牆上。
把我和我媽嚇得同時一哆嗦。我媳婦那時候可懷著孕呢,要是出點啥差池,我媽非撕了我不可。
萬幸人沒摔著,電動車也沒倒,速度倒不算太快。
可我媳婦跟沒感覺似的,麵無表情,又擰了一把油門,朝我家大門口衝過去——還是沒剎車,又撞在了門框上。
這下她終於撐不住了,把車一扔,哇地一聲坐在地上哭起來。我跟媽趕緊跑過去,把她扶起來弄進屋。
她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闆,一直在哭。我問她怎麼了,她也不答話,就跟沒聽見一樣。
我媽看著這情形,心裡頭也咯噔一下,壓低聲音跟我說:
“你媳婦這……怕是衝撞了啥。”
“咱村你李大娘,前些天剛沒的。她墳就在咱家菜園旁邊,保不齊是碰上了?”
我這人本來就不通這些,加上媳婦這副模樣,心裡又怕又疼,趕緊問我媽該咋辦。我媽說:做個墜吧。
我一聽這話,腦子裡立刻想起以前大斌家那些事,忍不住問她:“你也會這個?”
我媽白了眼:“這有啥難的,民間土方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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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就跟當年老田奶奶一樣,拿黍稷桿挑著一撮煤渣,吊在碗口上。
一樣的做法,問了幾句話,那煤渣碗就隨著她的話,該咋轉就咋轉。
不過我媽沒像老田奶奶那樣問來問去。她像是心裡早有了數,直接開罵——什麼難聽罵什麼,一點兒不留情麵。
罵了好幾分鐘,最後端起那碗水,狠狠潑到院外頭,連碗一起摔了出去,嘴裡還嚷著:“你個老騷貨,再纏我家小芳,我把你墳都給扒了!滾!老蹄子……”
說來也怪,沒多會兒,我媳婦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也就幾分鐘工夫,她自己醒了過來,眼神也清亮了。
我問她剛才是怎麼回事,她說:“一到菜園就覺得心裡堵得慌,老想哭,心也慌,還特別餓。硬撐著把白菜澆完,就隻想趕緊回家吃東西。
結果騎到門口翻了兩次車,心裡更委屈了,忍不住就哭出來了,覺得自己特別憋屈。”
(後來聽人說,李大娘兒女都在外地,她癱瘓在床那幾年,沒人近前伺候,都是街坊鄰居順手給送口吃的。人走了的時候,瘦得都脫了相……)
這事兒過後,我心裡頭半信半疑,就偷偷問我媽:“那打轉的東西,真就這麼靈?”我媽沒好氣地罵了我一句,讓我滾一邊去。
我不甘心,趁她不注意,自己照著樣子比劃起來——黍稷桿挑著煤渣吊在碗口,學著她的腔調念叨:“你要是小衛,你就轉一轉。”結果它真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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