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那一片兒，提起老田奶奶，無人不知。
她是個燒香看事的老太太，專門給人治小兒驚嚇、找丟了的物件。據說她還有陰陽眼，到底真假，誰也不知道。
誰家孩子夜哭不止、發燒不退，醫院查不出毛病，抱到她那兒去，她摸摸腦袋、念念詞兒，不出幾分鐘孩子就消停了。
誰家丟了鑰匙、丟了牲口，去找她，她能掐著指頭告訴你往哪個方向找，十回有八回真能找著。
可老田奶奶年輕時候不是這樣的。
聽村裡人說，她二十來歲那年，不知咋的就傻了，整天披頭散髮在村裡轉悠，嘴裡含含糊糊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見人就傻笑，連自家爹媽都不認識。
家裡人帶她看遍了縣裡的醫院，啥毛病也沒查出來，葯吃了一堆，錢花了不少，人還是那個樣子。
就這麼渾渾噩噩過了好幾年，有一年突然清醒了，醒了就跟家裡說要立香堂，要給人看事。
從那以後，她整個人就利索了，腦子比誰都清楚，說話辦事頭頭是道，跟換了一個人似的。
村裡人說她是叫神仙附了體，也有人說她是替下麵的人辦事，拿陽壽換的靈通。
她從不解釋這些，有人問急了，她就擺擺手說一句："別打聽，打聽了對你們不好。"
日子久了，大家也就不問了。逢年過節，她家那間小屋裡總是擠滿了人，有燒香的、有許願的、有抱著孩子求她看的。她來者不拒，不收費，隨人給，給多給少都行，不給也不惱。
2011年那事兒，是我親歷的。
那年過年，我兒子小澤剛滿兩歲，白白胖胖的，見人就笑，好帶得很。
年三十那天，村裡幾個發小約我去老馬家喝酒，大半年沒見了，湊一塊兒高興，白酒一瓶一瓶地開，喝得臉紅脖子粗。
從下午五點一直喝到晚上十點多，正猜拳呢，我手機響了，是我媳婦打來的。
"你趕緊回來！孩子不知道咋了，哭得不行，哄不住！"電話那頭聲音又急又慌。
我皺著眉說："小孩子哭鬧不正常嗎？你抱起來晃晃，喂點水，一會兒就睡了。"
"不是那種哭！都哭了快半小時了，嗓子都啞了，眼睛瞪得老大，怎麼哄都不行！你快回來看看！"
我一聽她這語氣，心裡也犯嘀咕，跟幾個發小說了聲，他們也都起身跟著我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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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幫人呼啦啦進了院門，還沒到屋就聽見孩子扯著嗓子嚎，那哭法不對勁，一聲接一聲，中間不帶換氣的，聽著紮心。
我推門進去，看見我媳婦抱著孩子坐在炕沿上，眼睛紅紅的，我爹媽也在旁邊，急得來迴轉圈。我湊過去一看，兒子小臉通紅，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嘴唇都在哆嗦，眼淚嘩嘩地淌，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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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去抱他，他往我懷裡鑽，可還是哭，嗓子眼裡的聲音都劈了，斷斷續續的。
我媽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這孩子別是沖著啥了？你看他這眼神，不像是生病。"
我爸也點頭："要不抱去老田奶奶那兒看看？她看這個拿手。"
我媳婦一聽這話，二話不說裹了被子把孩子一包，我們一幫人前呼後擁地往老田奶奶家去。
老田奶奶家在村東頭，三間磚房，堂屋正中央供著一排神位，紅布上寫著各路名號，香爐裡插著一炷一炷的香，煙霧繚繞的，嗆鼻子。
那晚是年三十，她家屋裡屋外都是人，村裡的老老少少排隊給神位磕頭燒香，求來年平安順遂。
我們擠進門的時候，老田奶奶正坐在堂屋那把舊藤椅上，閉著眼念念有詞。聽見動靜睜開眼，看見我媳婦懷裡抱著個哭成一團的孩子，臉上也不慌，朝我們招招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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