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是我同學，比我大三歲。他這個人打小就義氣，朋友有事他第一個到，喝酒從來不會偷奸耍滑，誰家有活兒招呼一聲他就去。
早年間在村裡人緣不錯，誰都說這小子實在。
他結婚那年才二十齣頭，媳婦比他小好幾歲，剛滿十八就跟了他。
兩人感情挺好，出雙入對的，村裡人都說這倆口子般配。
頭一年生了個閨女，白白胖胖的，一家人歡喜得不行。
可後頭的事就開始不對勁了。
閨女斷奶以後，媳婦又懷上了。
李東兩口子都不懂避孕，也不當回事，懷了就懷了，可那時候計劃生育緊，生二胎得交罰款，家裡條件一般，交不起，就去鎮上小診所做了人流。那是頭一回。
後來就剎不住了。李東年輕火力旺，媳婦也老實，兩口子幹那事從來不避孕，懷了就打，打了又懷。
頭幾年一年能打兩三回，後頭雖說又生了個兒子，可中間斷斷續續打了不知道多少次。具體多少回，李東自己也說不清，有一次喝多了跟我說："怕是得有十來回。"
十來回。我一個旁人聽著心裡都哆嗦，那身子是肉長的，又不是鐵打的。
媳婦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
先是瘦，瘦得脫了相，顴骨高聳著，兩腮塌下去，走幾步路就喘。
再後來月事亂了，時有時沒有的，腰疼得直不起來。
李東帶她去了縣醫院，大夫說子宮受損嚴重，以後可能懷不上了，叫好好養著。可養了一年多也沒見好轉，反而添了新毛病——失眠，整宿整宿睡不著，有時候半夜忽然坐起來，嘴裡念叨著什麼，含含糊糊聽不清。
有一回我去他家串門，他媳婦坐在堂屋椅子上發獃，兩眼直勾勾地看著牆角，嘴裡嘀嘀咕咕的。我跟她說話她也不應，眼睛一眨不眨的。李東嘆了口氣，說："現在越來越嚴重了。"
後來就確診了，精神分裂症。
犯起病來的時候，媳婦整個像變了個人，又喊又叫，拿頭往牆上撞，說有小孩子在跟她說話，吵得她睡不著。
有時候半夜忽然哭起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嘴裡翻來覆去地說一句話：
"媽不要你們了……媽不要你們了……"李東問她誰不要誰了，她指著空蕩蕩的床角說："孩子在這兒呢，好幾個，趴在我身上，叫我媽媽……"
李東往床角一看，什麼也沒有，可媳婦非說有，還伸手去摸，手在半空中輕輕拍著，像是真在哄孩子一樣。
李東一開始很害怕。耐心哄，哄不住就煩了。煩了就吼他媳婦，甚至有一次還動了手。
媳婦被打怕了，不鬧了，可人也更傻了，整天縮在牆角，嘴裡叨叨咕咕的，眼神直愣愣的，誰跟她說話都像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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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去了好幾趟，縣裡的、市裡的，精神科、婦科、心理科都跑遍了。
葯開了一大堆，吃了一年多，錢花了十幾萬，人沒見好。
大夫跟他實話實說："這病不好治，根源在身體上，身體虧空了，精神也跟著垮，得慢慢養，急不來。"
李東那時候已經沒錢了。治病把家底掏空了，做小買賣也賠了，幹啥啥不順，欠了一屁股債。
他媳婦娘家人來過兩回，看閨女那樣也沒說什麼，走的時候眼圈都是紅的。
後來沒辦法了，有人跟他說："要不去找老田奶奶看看吧？
你媳婦這病，醫院治不好，沒準是衝撞了什麼。"李東本來不信這些，可實在沒別的路走了，硬著頭皮帶媳婦去了。
老田奶奶那會兒已經八十多了，眼不花耳不聾，可腿腳不利索了，很少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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