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說過"下神"。
就是民間說的附身，仙家或靈體借人的身子說話。
我們那邊管這檔子事叫"下神"，被附身的人叫"頂神的"。
平時好好的一個人，忽然之間就不對勁了，哆嗦、打哈欠、流眼淚，再往後就換了一副腔調說話，有時候是仙家，有時候是路過的孤魂野鬼，誰也說不準。
我們村在濮陽南邊，離黃河不遠，沒多大，百十來戶人家。
每年正月十八起廟會，正月二十一結束。廟會辦得其實不咋樣，戲檯子底下沒幾個聽戲的，擺攤的老大爺一中午賣了幾塊錢，下午就罵咧咧地收攤了。
可廟會結束那天晚上挺熱鬧，用別村人的話說——我們村那個神棚很靈，年年都能見著稀奇事。
那是2010年。正月二十一晚上，廟會散場，照常送神。所謂送神，就是前麵幾個人敲鑼打鼓，
後頭一群捧著神像，把神像送回廟裡安置好。嗚嗚哇哇的一大群人，燈籠火把在村裡晃了一圈，等忙活完了，已經子時十一點多了。
送完神，大家又回到神棚。棚裡供了三天的大供品剛撤下來，雞鴨魚肉、水果白酒擺了一桌子。
有人搬了幾張桌子凳子，圍著坐下吃喝，男女老少誰來了都有份兒，說說笑笑的，一年到頭就數這晚最熱鬧。
正吃到興頭上，邊上有個女人忽然不對勁了。
那女人四十來歲，我叫她三嫂子。她先是哈欠連天，一個接一個地打，眼淚也跟著淌下來，怎麼也擦不凈。大家起初沒在意，以為她是困了。
可哈欠打了幾十個還不停，到後來身子開始發抖，臉色越來越白，看著就不像正常犯困的樣子。
忽然間，她"噌"一下站了起來，動作硬邦邦的，兩條腿像不聽使喚一樣，跌跌撞撞地往小廟方向跑。大家一看這情況，趕緊放下手裡的吃食追了上去。
等追到廟門口，三嫂子已經趴在地上了，對著廟門一個勁地磕頭，咚咚咚的，額頭磕在石階上響得瘮人。
幾個人上去把她拉起來。一看她的臉，都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一臉慘白，眼珠往上翻著，五官都扭曲了，滿臉淚水和鼻涕混在一起，一邊哭一邊笑，嘴角咧著，嗓子裡發出含含糊糊的聲音，也聽不清是哭還是笑。
大半夜的，燈籠光晃晃悠悠照在她臉上，要多瘮人有多瘮人。
她男人慌了神，上去想把她抱起來弄回家。哪知三嫂子力氣大得反常，伸手一推，一個一米七多的壯漢子叫她推出去好幾步遠，差點坐地上。
幾個年紀大的會首一看勢頭不對，趕緊差人去請老田奶奶。圍觀的村民，包括我自己，哪見過這事。不由身體升起一股涼意。
老田奶奶那年八十多了，早就睡下了，被人叫起來披了件衣裳趕過來。
她走到廟門口，看了看三嫂子那副模樣，又看了看周圍眾人，心裡就有了數。
她吩咐人去拿瓶白酒、拿隻燒雞，再拿包煙來。
東西拿過來之後，老田奶奶把白酒滿上一杯，撕下一個雞腿，端到三嫂子麵前，語氣不緊不慢的："老吉爺，既然來了，也別折騰了，吃點喝點？"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都明白了，這是有仙家借三嫂子的身子說話了。
老吉爺是神棚裡供的一尊神像，泥塑的，半尺多高，一張大白臉，舌頭跟無常老爺差不多，往外伸著，隻是沒那麼長。
三嫂子看見酒肉，眼神都變了，一把奪過酒杯，仰頭一口乾了下去。喝完也不用人招呼，抓起雞腿就往嘴裡塞，幾口啃完，骨頭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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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田奶奶又給她倒了一杯，她還是仰脖就幹了。
五十六度的白酒，外加一隻二斤多的燒雞，被她不到十分鐘就幹完了。旁邊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那酒烈得很，平常大老爺們喝三兩都上頭，三嫂子平時滴酒不沾，這會兒倒跟喝涼水似的。
吃完了肉喝完了酒，三嫂子又伸手去夠煙。老田奶奶點了一根遞給她，她接過去叼在嘴裡猛吸幾口，一口下去半根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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