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還是沒有完全放下戒心。
幾十年前他就能狠心拋棄蘇桂蘭，誰也說不準他現在是善是惡。
“難道你不怕死嗎？”我冷冷地問道。
吳老三抹掉臉上的眼淚，眼神出奇地平靜。
“如今的我病痛纏身，早就不怕死了，我回來就是為了還債，該是我的報應，我統統都接著。”
我見他咳得實在厲害，也不便再多停留，隻能轉身離開了這間土屋。
當天傍晚，老根主動找上了我。
我們避開了村裡人，相約在小河邊碰頭。
河灘上生滿了半人高的野草，將我們的身形掩藏其中，河水在身旁嘩啦嘩啦地流淌。
當夕陽徹底墜入大山背後，山穀裡的天光像是被瞬間抽幹，周遭的景物迅速被黑暗吞噬，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是吳老三回來了吧？”
他緩緩開口，聲音被河風吹得有些飄忽。
“是的。”我回答道。
緊接著，他微微偏過頭，目光盯著河麵，語氣異常的平靜。
“今夜子時，讓他一個人到後山柏樹下的那座墳前。”
“他欠我的，今夜該做個了結了。”
“記住，隻能他一個人來，不能有其他人跟著。”
我心頭猛地一緊，脫口問道：“你想幹什麼？殺了他？”
“了結此事。”
他丟下這四個字後，直接就轉身離開了。
我呆立在河邊，晚風拂過我的麵龐。
我很清楚，現在擺在我麵前的隻有兩條路。
第一，通知吳老三連夜逃走，這樣就還能多活一陣子，可就算他離開了，蘇桂蘭的怨恨也不會消散，老根依舊會被她附身，村裡夢魘會一直持續下去。
第二，那就是遵從蘇桂蘭的意思，子時帶著吳老三去赴約，但是我根本無法預料，到了墳地會發生什麼。
我的左右腦開始互搏，但最終還是趁著夜色摸到了那間破舊的土屋，將蘇桂蘭的話轉告給了吳老三。
吳老三聽完我的話後，他沒有半分退縮，渾濁的眼中反而透出一種決絕。
“我去就是了，這也是我該麵對的。”
子時將近。
山間颳起陰冷的晚風，月亮被厚重的雲層死死捂住，今夜的黃泥坳被夜色徹底籠罩。
我原本打算悄悄跟在吳老三身後，這樣就算髮生了意外，也能立刻衝上去護他周全。
可吳老三卻拒絕了我這個提議。
“桂蘭讓我一個人去，那就隻能我去，你要是跟過去的話，說不定會惹怒她。”
“我都這把老骨頭了，也沒什麼好怕的。”
他死死攥緊拐杖，將那個用油布層層裹緊的物件緊緊貼在胸口，枯樹皮般的手指不受控製地微微發顫，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那粗糙的布麵。
“這是當年桂蘭的東西，我保存了幾十年，今晚就把它也要帶過去吧。”
我站在土屋門口，心裡萬分糾結。
一邊擔心吳老三的性命，一邊又擔心被附身的老根。
真正的老根，還被封在自己身體深處，也不知道能不能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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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千萬要小心。”
我再三叮囑道。
吳老三默默點了點頭，雙手死死攥住拐杖，借著腕力將佝僂的身軀撐起。
他就這樣一步一步，朝著後山的墳坡走去。
昏暗的夜色裡，那佝僂的身影很快便被山林小路吞沒。
可看著那佝僂的背影，我到底還是放心不下，決定借著夜色暗中跟去。
我悄悄叫上兩個信得過的年輕村民，三人各自握緊手電筒，摸黑潛入距離墳坡幾百米外的樹林裡。
我們屏息凝神地伏在暗處，死死盯著前方的動靜，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旦聽見打鬥或者慘叫，就立刻衝過去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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