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蘭，我真的錯了，我不該臨走前還想利用你去報復全村。”
“我如今已是半截入土的人，活不了多久了，我不求你能原諒我，隻求你能從此安息。”
周老爺子和其他幾個老人，也挨個走到墳前，顫巍巍地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蘇桂蘭，當年是我們糊塗自私，虧欠了你們母子。”
“我保證，往後的每年清明，全村人都會來這裡上香燒紙，並且還會給你們立一塊碑。”
夜色沉沉，山間的霧氣慢慢散開。
老根猛地擡起頭，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眼底兩種情緒來回切換。
“可仇恨哪裡是說放下，就能徹底放下的？”
“我這幾十年的煎熬，不是你們幾句道歉，就可以煙消雲散的！”
墳頭的野草，被山風吹得嘩啦作響。
她的這番話，讓所有人心裡剛剛落下去的石頭，又重新懸到了嗓子眼。
周老爺子喉頭滾動，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
“蘇桂蘭，該彌補的我們都願意彌補，你何必再牽扯更多無辜的人。”
老根身體裡的蘇桂蘭低聲冷笑。
“哈哈哈哈，無辜？”
“我活著的時候，這座大山就困了我半輩子，就連死了以後，魂魄也被這片墳坡困了幾十年。”
“我看著黃泥坳一代又一代人娶妻生子，有的人能安享晚年，有的人能遠走高飛。”
“唯獨我和我的孩子，隻能埋在這荒草之下，甚至連一塊墓碑都沒有。”
她緩緩伸出手，低頭看著屬於老根的手掌，五指慢慢攥緊。
“如今的我，好不容易得到一具可以感受世間冷暖的身體，再不想被困在黑暗潮濕的泥土裡麵了。”
聞言，我心裡猛地一沉。
“可這是老根的身體啊，他還有個老母親在家裡等著他回去，他不該為幾十年前那群人賠上性命。”
蘇桂蘭的眼神冰冷，接著雙手一攤。
“那現在隻有兩種選擇擺在你們麵前。”
“第一種，我徹底吞噬老根的魂魄，往後世間便再無王樹根。”
“第二種，我從這副軀殼中退出去，可怨氣早已死死糾纏，若是強行剝離的話，老根的魂魄會遭受重創，十有八九活不下來，就算僥倖保住了性命，他也會神智盡失淪為癡傻，渾渾噩噩得過完下半輩子。”
她這兩句話砸下來，現場的人都驚呆了。
王大娘還在家中苦苦等待兒子回來。
無論哪一種選項，對可憐的老太太都是滅頂之災。
吳老三跪在泥地裡，劇烈咳嗽起來，一口濃痰混著血絲吐在黃泥上。
他喘著粗氣道：“都怪我啊，都是我造下的孽，若是要有人承擔代價，也該是我這個罪人才對，你把拿我的命拿走，讓老根回來吧。”
蘇桂蘭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本來就是將死之人，你的殘命彌補不了我這幾十年來的煎熬。”
老根被壓製在意識深處，斷斷續續傳來微弱的掙紮呻吟。
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我們能聽見他的恐懼，卻沒有辦法能喚醒他。
月光照在荒墳上，一群老人站在原地束手無策。
我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難道不能共存嗎？”
蘇桂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我整理腦中的想法，慢慢開口說道。
“平日裡，依舊由老根掌控這具軀體，你可以借他的雙眼，看看這人世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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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清明這類特殊時日時，你便能短暫現身，親身感受一番世間百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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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心甘情願放下萬般執念，再安然離去，奔赴輪迴。”
蘇桂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周老爺子連忙開口勸阻我。
“野娃子，萬萬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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