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爭得麵紅耳赤。
那是他的領地。
也是他的責任。
“……這都什麼事啊。”
路明非揉了揉臉。
樓下又傳來嬸嬸的怒吼：
“路明非！醬油呢！”
“來了來了。”
他隨手套上外套，推門下樓，決定先去把醬油買了，不然嬸嬸得變成老虎了。
嬸嬸正站在客廳中央，雙手叉腰，臉上的表情像是準備親自討伐一位不聽話的小領主。
“買瓶醬油能買到現在？你是不是又跑網吧去了？”
“沒有。”
“那你去哪兒了？”
路明非想了想。
“開會。”
“開什麼會？”
“國際性會議。”
嬸嬸愣了一下：“你一個高三學生開什麼國際性會議？”
“討論下水道改造。”
空氣安靜了兩秒。
嬸嬸抄起桌上的雞毛撣子。
“你是不是想挨打？”
路明非側身避開迎麵揮來的雞毛撣子，動作自然得像提前看見了攻擊軌跡。
在地獄裡，他曾經和一頭長著七張嘴的深淵獵犬搏殺過。那頭畜生的速度比子彈更快，七張嘴能從七個角度同時咬斷人的脖子。
相比之下，嬸嬸的雞毛撣子慢得像一隻正在冬眠的蝸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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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買。”他說。
“現在就去！”
“知道了。”
“買最便宜的！別又給我買錯了！”
“放心，我現在對采購工作很有經驗。”
“你有個屁經驗！”
路明非趿拉著拖鞋出門了，隻留下氣憤的嬸嬸。
樓道裡的燈壞了一盞，忽明忽暗。
他站在小區門口，抬頭看了看天空。
藍色，很乾淨。
沒有地獄裡終年燃燒的暗紅色天空，也沒有那輪像巨大眼睛一樣懸在天邊的黑色太陽。
街邊的早餐攤冒著熱氣，油條在油鍋裡翻滾。一個穿睡衣的大爺拎著鳥籠從旁邊經過，籠子裡的鳥嘰嘰喳喳，像是在抱怨今天的空氣質量。
路明非閉上眼睛。
意識越過兩界之間的門，他再次“看見”了無妄七天。
那裡的城市燈火通明。
惡魔在街頭經營酒館，人族在旁邊開麵包店；精靈負責培育魔法植物，矮人負責維護工廠；獸人軍團駐守邊境，羽族負責通訊，海族則在人工湖與地下水道中建立了自己的聚居區。
不同種族曾經彼此敵視，甚至互相獵殺。
但在無妄天，至少現在，他們可以在同一盞燈下排隊買飯，可以在同一所學校裡學習，也可以為了公共道路該由誰出錢維修而吵上一整天。
路明非有時候覺得，所謂“王”的工作，或許不是坐在高處接受跪拜。
而是每天處理這些雞毛蒜皮的破事。
比如下水道。
比如糧倉。
比如莉莉絲的玫瑰。
但王的威嚴與榮譽，同樣也是地獄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先搞清楚狀況再說。”
他睜開眼，看向遠處的便利店。
“順便，好久沒吃嬸嬸做的菜了。雖然難吃，但畢竟是家裡的味道。”
便利店老板娘依舊坐在收銀台後麵嗑瓜子，頭也不抬地說：
“醬油在第三排。”
路明非走到貨架前，看著一整排瓶瓶罐罐。
生抽、老抽、特級、海鮮、零添加……
他拿起一瓶，又放下。
在無妄七天，任何一批重要物資的調度，都要經過至少三層審核。
礦石要看產地，藥劑要查成分，糧食要計算各個世界的氣候差異。
他曾經為了第十二世界的一批淨水晶礦，和瑪門談了兩個晚上，最後以三座能源塔的建設權換來了對方的讓步。
現在，他站在貨架前，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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