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徒大會結束後，青鸞峰上依舊寂靜如常。
這座山峰在合歡宗中算是最偏僻的一脈，既不與其他峰頭相鄰，也沒有什麼熱鬧的往來。
山上遍植青竹，風過時竹葉沙沙作響，伴著溪水潺潺，倒是個清幽的去處。
沈羨淵踏著青石小徑回到峰頂的竹殿，一個身影已經等在殿外了。
那是個看起來二十齣頭的年輕男子，身量頎長，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窄袖長袍。
五官俊朗，眉峰如劍，鼻樑挺拔，下頜線條幹凈利落，一雙眼睛清澈明亮，此刻正帶著幾分疑惑望向歸來的師父。
正是青鸞峰的大師兄，顧敘。
他迎上前幾步，拱手行了一禮：“師父，您回來了。”
沈羨淵微微頷首，繞過他徑直走入殿中。
顧敘跟在他身後，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師父，弟子聽聞......您今日收了一位新弟子？”
沈羨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案前，將那枚屬於林灣的玉牌放在桌上才“嗯”了一聲。
顧敘得到肯定的答覆，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他跟在沈羨淵身邊修行一百多年，深知師父的脾性，師父向來不喜歡與人親近，尤其是女修。
這些年來不是沒有女弟子想要拜入青鸞峰，但都被師父一一拒絕了。
可今天，師父居然破例收了一個新弟子。
顧敘斟酌了一下措辭，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師父為何忽然動了收徒的念頭？還是一位女弟子？”
沈羨淵無意識地摩挲著玉牌，沉默了很久。
殿外竹葉沙沙作響，清風穿堂而過，拂動他垂落在肩頭的墨發。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她是我等了很多年的人。”
忽然來這麼一句，顧敘有點摸不著頭腦。
沈羨淵轉過身來，那雙一向古井無波的眼眸中，此刻竟浮現出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看著顧敘，緩緩道：“她是我的命定之人。我的一切都要乾淨凈地留給她。”
顧敘徹底呆住了。
他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剛才那些話從他師父嘴裡說出來，簡直比他聽說合歡宗要改行賣豆腐還要離譜。
要知道，他師父可是在合歡宗裡待了兩百多年，卻從未與任何人有過月幾月夫之親的存在。
他一直以為師父是天生冷淡，對這種事情毫無興趣，可現在看來......不是沒興趣，而是在等人？
顧敘的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幹巴巴地擠出一句話：“那......師父今日收下林師妹，是因為她就是那個人？”
沈羨淵點了點頭，隨即又微微蹙起了眉頭。
“但時機未到，”他說，“我現在還不能和她……。”
顧敘聽到這話，表情管理差點失控。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才勉強維持住麵上的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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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羨淵沒有注意到徒弟那精彩紛呈的表情變化，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所以我需要你去幫我做一件事。”
顧敘收斂心神，正色道：“師父請吩咐。”
“從今日起，由你帶著她修鍊。”沈羨淵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顧敘。
“這是青鸞峰的入門功法，你先教她打好基礎。我要離山一段時間，去為她尋一些天材靈寶，築固根基。”
顧敘接過玉簡，點了點頭：“弟子明白，師父放心，我會照顧好林師妹的。”
沈羨淵又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再叮囑些什麼，但最終隻是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向內殿。他的身影消失在竹簾之後，留下顧敘一個人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枚玉簡，神情複雜。
命定之人。
顧敘總覺得今天發生的事有些不真實。
他跟隨師父一百多年，從未見過師父對任何人表現出特殊的關注，更遑論是這種近乎執念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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