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劍聲收勢，林灣收劍回鞘，額上沁著一層薄汗。
她如今已是築基修士，一套《青竹劍訣》使下來，竹林間的落葉被劍氣削得整整齊齊，碼在青石小徑兩旁，像兩排聽話的士兵。
顧敘負手立在不遠的竹亭裡，見她收勢，才緩步走來，遞上一塊溫熱的帕子。
“師兄，”林灣接過帕子擦了汗，眼睛亮晶晶的，“我問你個事。”
“嗯？”
“咱們宗裡，有沒有教煉丹的課？”
顧敘挑眉，林灣這一個月往藏書閣跑得勤，他是知道的。
隻是她之前翻的都是功法典籍，前幾日卻一頭紮進了靈植誌和丹方類的玉簡裡，常常一坐就是一下午，出來時懷裡還抱著抄錄的筆記，活像凡間藏書樓裡熬紅了眼的窮書生。
“怎麼突然想學煉丹？”他問。
“藏書閣裡的丹方寫得神乎其神，”林灣興奮道。
“九轉還魂丹，生死人肉白骨，築基丹，可助修士跨越天塹……可我連丹爐都沒摸過，看著跟看菜譜似的，光流口水，做不了菜。”
顧敘失笑。
他在石凳上坐下，給兩人各倒了一杯靈茶，才慢悠悠道：“宗門裡煉丹造詣最深的，是烈陽峰。”
林灣有些怔愣：“……烈陽峰？紅鸞長老那一峰？”
“嗯，”顧敘點頭，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烈陽峰掌管宗門丹藥的煉製供給，全宗上下弟子日常服用的養氣丹、回靈丹，乃至築基期以上的破障丹，十之七八出自烈陽峰。”
“紅鸞長老座下弟子雖不全走丹道，但峰內靈田、地火、丹爐一應俱全，資源在諸峰之中是最豐的。”
“他修為也不低。”顧敘補充道，“已是化神期。”
林灣倒吸一口涼氣。
化神，雖比自家師父低一個大境界，可也仍是跺跺腳宗門震三震的存在。
“化神期的大能，親自教煉丹？”林灣咋舌，“這麼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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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親自教弟子，”顧敘糾正道，“但他每月十五，會在烈陽峰開壇講丹，不拘內外門，凡宗內弟子皆可去聽，這是他立峰時就定下的規矩。”
“據說聽他講道的弟子，能從烈陽峰山腳排到半山腰。”
林灣的眼睛更亮了。
她放下茶杯，雙手撐在石桌上：“那、那我這個月的十五……”
話問出口，她又悄悄覷了顧敘一眼。
顧敘端著茶杯，垂眸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沒有立刻答話。
林灣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前幾日上山“挖牆腳”的事才過去沒多久。
顧敘平日裡什麼都能縱著她，唯獨在這位長老的事上，會抿著唇半天不吭聲。
“師兄，”林灣放軟了聲音，“我是真想去學學煉丹。烈陽峰管著全宗的丹藥供給，講得肯定比藏書閣的玉簡實在。我保證，聽完課就回來，絕不……”
“我不是想攔你。”
顧敘終於擡眼看她，陽光穿過竹葉落在他眼底，映出一點溫和的笑意。
“你對丹道有興趣，是好事。”他道，“紅鸞長老於丹之一道的造詣，宗內確無人能及。他的公開課，能去聽聽，是你的機緣。”
林灣愣了愣：“師兄不介意？”
顧敘放下茶杯，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了一層薄紅。
“我介意的是人，又不是丹道。”他低聲道。
時間一晃便到了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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