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雪原取糧日偽歸屯並戶早已實施多年，山野小村盡數焚毀，百姓被驅趕進鐵絲網與炮樓圍困的集團部落；平原大村與地主大院得以保留，受保甲嚴密管控。
保甲連坐高壓管控，敢給山林抗聯送糧便是株連全家。討伐隊不停進山梳剿，抗聯處境愈發險惡，彈藥、棉衣、糧食處處窘迫。
幾場大雪落盡，山林徹底封凍。經過接連的特訓拉練，蘇靖在密營也度過了將近兩個月時光。
這支共四十七人的抗聯支隊，設支隊長、政委，下轄兩個戰鬥分隊、一個後勤分隊，陸剛為戰鬥分隊長。
沒有瓦房，眾人棲身於幾處石洞與半地穴式地窨子。地窨子大半埋入土中，原木搭頂，覆上泥土積雪隔寒，地上鋪乾草獸皮，官兵一律擠臥取暖，不敢燃大火，唯恐煙火暴露蹤跡。
隊伍人員參差：其中戰士三十二人，炊事、救護、縫紉等後勤人員十五人。
人員構成參差不齊，青壯年戰士佔大頭；也有十多歲的少年新兵，像蘇靖、小石頭這般；還有幾名年過五十的老戰士，傷病退下一線，負責守營、修補器械；隊伍裡有七名女同誌，不做特殊對待，一樣站崗、搓撚麻繩、縫補棉衣、照料傷員，必要時同樣拿槍作戰。
日常每日兩餐，苞米碴混土豆乾熬稀粥，鹽極為金貴。破曉出操訓練，練潛行、辨痕跡；閑時劈柴、曬製野菜乾，夜裡輪班放哨，風雪無阻。
密營存糧愈發吃緊，終於敲定一次外勤搜糧任務。
這次任務，由趙小亮擔任小隊長，帶領一支十人小隊外出搜尋荒村遺留糧食，這是蘇靖第一次外勤。
小隊七名老兵壓陣，蘇靖、小石頭、阿樹三名少年戰士隻負責搜尋搬運，不參與偵查接敵。
出發前陸剛作為分隊長叮囑全隊：“隻走無人荒村，遠離集團部落。雪地腳印極易暴露，遇敵立刻隱蔽撤退，嚴禁擅自交火。”
十人束緊破舊棉衣，挎上布口袋，雙腳層層纏上破布條，踏入茫茫雪原。積雪踩得咯吱作響，寒風颳得人臉頰生疼。蘇靖走在隊列中段，沒走出多時，呼吸便粗重急促，小腿陣陣發酸，隻能咬緊牙關跟上隊伍。
一路上，滿目皆是戰火肆虐後的殘敗景象。道旁隨處可見焚毀坍塌的房基、凍得硬邦邦的荒蕪田地，皚皚白雪之下，偶爾露出討伐隊遺留的馬蹄印、行軍腳印。
午後，小隊終於抵達一處徹底廢棄的荒屯。
整座村落早已無人跡，斷牆焦黑斑駁，屋舍盡數焚毀坍塌，死寂籠罩四野，隻剩風雪掠過殘垣的嗚咽。
趙小亮迅速分工：老兵四散散開，佔據高處、隘口隱蔽警戒，緊盯山林山道動靜；三名少年分散鑽進殘屋廢墟、凍土田間，細緻搜尋遺留的糧食乾貨。
真正的搜糧，遠比蘇靖想象中艱難百倍。
整片土地被零下幾十度的嚴寒徹底凍實，凍土堅硬如鐵，鐵鏟難入，更別說徒手挖掘。
蘇靖隻能彎腰俯身，握著乾枯的粗樹枝，一點點、一寸寸刨開表層積雪，再細細撬動闆結凍土。
荒屯歷經數年清剿搜刮，早已被翻找無數遍，能留存的糧食寥寥無幾。
他蹲在殘屋牆角，一寸寸清掃積雪。牆根縫隙、竈台角落、屋樑凹槽、凍裂的田壟，但凡有可能藏糧的角落，他都絕不放過。指尖凍得通紅僵硬，漸漸失去知覺，麻木得彷彿不屬於自己，他也隻是搓搓手心，繼續俯身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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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他在坍塌的竈台灰燼下，刨出幾串凍得硬邦邦的乾癟玉米棒；又在屋簷朽木縫隙裡，摳出一簇簇被積雪護住、未曾腐爛的幹野菜、幹豆角；田壟凍土深處，還翻出幾粒被泥土包裹、僥倖留存的殘玉米粒。
每撿到一點物資，他都小心翼翼拍凈冰雪泥土，輕輕放進布袋，不敢有半分浪費。
小石頭和阿樹也在另一側殘屋搜尋，三人默默埋頭，珍惜著這來之不易的每一點口糧。寒風穿盪廢村，三人手腳早已凍得發僵，卻沒人敢停歇太久，荒屯無遮無掩，停留越久，暴露的風險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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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布袋漸漸充實、眾人即將收尾之際，遠處山道突然傳來清晰的人聲混雜陣陣犬吠。
動靜驟然響起，瞬間繃緊所有人的神經。
“偽軍巡邏隊！全員雪窩隱蔽！快！”
趙小亮壓低嗓音急喝一聲，語氣急促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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