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除夕風雪迫，逃離哨兵渾身掛著冰雪，一頭紮進地窨子，壓著嗓子急促報信：“討伐隊近了，帶獵犬，距離不到兩裡。”
洞內所有動作瞬間驟停。
支隊長冷聲下令：“撤，清乾淨所有痕跡。”
所有人立刻動手。戰士俯身摁滅火塘餘火，大把積雪狠狠壓上去，徹底捂死殘存溫度。
有人掄著粗樹枝快速掃平洞口周遭腳印，地上散落的野菜碎、乾草渣、廢棄樺樹皮碎片，全部收攏扔進深挖的雪坑，填土壓實，再覆上厚雪，抹平一切凹凸痕跡。
負責物資的戰士雙手翻飛，將乾糧布袋、草藥捆、繃帶、被褥快速收攏打結，背包帶勒得死緊，避免行進間碰撞發出聲響。
蘇靖迅速收好自己的行囊，背帶勒實，轉身拎過兩名逃難老人的行李搭在肩頭。
三名難民手腳慌亂，嚇得身子發僵，跟不上節奏，蘇靖擡手輕扶兩人胳膊，低低偏頭示意跟上，全程無一句言語。
兩分鐘不到，地窨子徹底清空。四十多人趁著漆黑雪夜，盡數隱入深山，腳下不敢重踩，身形壓低，融進茫茫風雪裡。
行出半個時辰，低溫開始死死啃噬人體。隊伍後排兩名新兵腳趾凍得發僵，腳步逐漸跛滯，走一步晃一下；不少人睫毛、眉毛結滿白霜，寒氣糊住眼皮，視線渾濁，隻能盯著前人的背影機械邁步。
風雪越刮越烈，山林捲起連片雪霧，視野驟然縮窄，前後隊員相隔數米就看不清輪廓。
側翼壓陣的陸剛擡手打出手勢，全隊立刻改成一字縱隊，每人伸手搭住前一人的肩頭，連成一線，杜絕黑夜走散。
天色漆黑，指南針低溫卡頓失靈，金屬外殼凍得冰涼，指針歪在一處紋絲不動。
前隊老兵憑著常年在山林輾轉的經驗，看樹榦背陽麵的苔蘚、山體走向，認準無人踏足的荒林穿插，徹底避開山下的炮樓、山道、搜查區域。
又行進數裡，前方橫亙一片冰封陡坡。坡麵冰層透亮，覆著一層浮雪，濕滑難立，坡側緊鄰幽深雪溝，溝底堆滿厚厚的堅冰，一旦失足滑落，絕無僥倖。
前排幾名壯實老兵上前，靴跟用力鑿擊冰麵，一點點踏出深淺一緻的落腳坑，自上而下開出一條窄路。冰麵堅硬，每踩出一個凹坑都要反覆蹬踏，冰屑四濺。隊伍依次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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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靖右手手背早前被流彈彈片劃開一道口子，繃帶凍得發硬，牢牢卡著皮肉。每一次擡手、邁步，傷口都被拉扯，鈍痛持續不斷。
他不用右手發力，全程把傷手揣進衣襟，隻用左手，必要時伸手扶住身旁體力透支的同伴，踩著冰坑緩慢下移。
翻過冰坡，所有人衣褲下擺盡數濕透，雪水順著褲腳灌進布鞋，鞋內很快化成冰水，寒意順著骨縫往裡鑽。眾人呼吸粗重，胸口被冷風灌得發悶，雙腿酸脹僵硬。
全隊在一處背風矮坡短暫停留數十秒，不敢生火，不敢久歇。所有人隻是原地跺腳、揉搓手腳，快速活動僵硬關節。
蘇靖側身避開眾人，低頭扯開凍硬的繃帶。傷口邊緣被冰水泡得發白，裂口翻著紅肉，微微滲血。他直接從貼身裡衣撕下一塊乾淨布條，擦掉傷口處凍凝的血痂，重新纏緊紮牢，做完立刻背上行囊，歸回隊伍隊列。
休整結束，隊伍即刻再度啟程。
越往深山腹地走，路況越是兇險。倒伏的枯木縱橫交錯，盤結的樹根埋在積雪底下，遍地都是隱蔽的雪坑，表層積雪看著平整，底下卻是掏空的凹地，一腳踩空便會陷進去，輕則崴傷腿腳，重則直接埋進雪窩。
前隊隊員每一步都腳尖先探，試探雪層虛實，確認踏實方才落步，一點點排查隱患，為全隊開路。
行至一片開闊雪穀時，風聲忽然一歇。
老兵猛地擡手，手掌平壓向下，全隊瞬間伏雪靜藏，把身體盡量埋進凸起的雪堆之後。
百米外林口，亮起三道手電筒白光。六名日軍巡邏兵，持槍列隊，順著山脊緩慢搜查過來。
身上的軍大衣肩頭落滿積雪，步槍斜挎在身前，腰間掛著彈藥盒，還牽著一條耷拉耳朵的軍犬，正斜插向這片雪穀。
距離太近，空曠雪穀沒有大樹可供隱蔽，繞路已經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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