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終是微微有些起疑了。
博聞強記,見多識廣,倒也罷了。但夜行於群鬼之中時,這少年未免有些過於鎮定自若了。雖然並不能排除有的人天生就很沉得住氣,但謝憐還是覺得,有必要稍稍確認一下。
聽他這麼問,三郎回過頭來,道“沒算過。”
謝憐道“那,你想讓我幫你算算嗎?”
三郎看他,笑道“你想幫我算?”
謝憐道“有點想呢。”
三郎微一點頭,道“行。”
他坐了起來,身體微微傾向謝憐,道“你想怎麼算?”
謝憐道“看手相,如何?”
聞言,三郎嘴角微彎。那笑容說不清是什麼意味,隻聽他道“好啊。”
說著,便朝他伸出了一隻左手。
這隻左手手指修長,指節分明,十分好看。並且絕不是那種柔弱的好看,而是勁力暗蓄其中,誰也不會想被這樣一隻手扼住咽喉。謝憐記著方才三郎觸碰到他時微變的神色,特地留意了要避開肢體接觸,不去直接碰他的手,隻是低頭細細地察看。
月光潔白,說暗似乎不暗,說亮又似乎不亮,謝憐看了一陣,牛車還在山路上緩緩爬行,車輪和木軸嘎吱作響。三郎道“如何?”
少頃,謝憐緩緩道“你的命格很好。”
三郎道“哦?怎麼個好法?”
謝憐抬起頭,溫聲道“你性情堅忍,極為執著,雖遭遇坎坷,但貴在永遠堅守本心,往往逢凶化吉,遇難呈祥。此數福澤綿長,朋友,你的未來必然繁花似錦,圓滿光明。”
以上幾句,全部都是現場瞎編,胡說八道。謝憐根本就不會給人看手相。他從前被貶,有一段時間便經常後悔從前在皇極觀為何不跟國師們學看手相和麵相,如果學了的話,在人間討生活的時候也不用總是吹吹打打街頭賣藝和胸口碎大石了。而他之所以要看,也並不是看這少年命運如何,而是要看這少年到底有沒有掌紋和指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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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的妖魔鬼怪可以變幻出虛假的肉身,裝作活人,但是這肉身上的細微之處,比如掌紋、指紋、發梢,一般是沒有辦法細致到這種地步的。而這少年身上非但沒有任何法力波動,覺察不出端倪,掌紋也十分清晰。若當真是妖魔鬼怪偽裝的,那就隻有“凶”以上的那一檔才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的完美偽裝了。可是,到了那種身份級別的鬼王,又如何會跟他來一個小山村裡坐一路牛車打發時間?正如天界的神官們個個都日理萬機腳不沾地一般,他們也是很忙的!
謝憐裝作很有把握的樣子硬著頭皮編了幾句,終於編不下去,三郎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就一邊聽他胡說八道,一邊低低地發笑,笑得十分耐人尋味,道“還有嗎?嗯?”
謝憐心想不會還要編吧,道“你還想算什麼?”
三郎道“既是算命,難道不都要算姻緣嗎?”
謝憐輕咳一聲,肅然道“我學藝不精,不太會算姻緣。不過想來,你應當不用愁這個。”
三郎挑起一邊眉,道“為什麼你覺得我不用愁這個?”
謝憐莞爾“定然會有許多姑娘家喜歡你吧。”
三郎道“那你又為什麼覺得必然會有許多姑娘家喜歡我呢?”
謝憐正要開口順著他答下去,忽然感覺出來了。這小朋友竟是在想方設法引著自己直接開口誇他,無奈又好笑,不知該說什麼好,揉了揉眉心,道了聲“三郎啊。”
這是謝憐開口叫的他第一聲三郎。那少年聽了,哈哈一笑,終於放過了他。此時牛車已氣喘籲籲爬進了村子裡,謝憐轉身,微一扶額,趕緊下了車。三郎也跳下了車,誰知,謝憐一抬頭才發現,方才他一路都是慵懶地躺在牛車上,現下兩人這麼站到一起,這少年居然比他還要高,兩人竟是無法平視。三郎站在車前伸了個懶腰,謝憐道“三郎,你往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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