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那是從君吾身上傳來的。 他的白甲,徹底碎了! 與此同時,君吾放開了他,狂怒道“滾!都給我滾!!!” 謝憐一抬頭,毛骨悚然。映入眼簾、讓君吾發狂的東西,是臉。 那三張臉,又跑出來了! 謝憐再次舉劍,一劍刺穿了君吾的心臟,將他釘在了岩壁之上! 鮮血從君吾口中溢出。 謝憐這一劍,貫了他能貫入的最多法力,在刺中君吾後一瞬間炸開。再強的自愈能力,也無法修複! 山塌了。 君吾原本是被釘掛在岩壁上的,岩山倒塌後,卻變成了躺在地上。 但他還沒放棄,反手握住芳心劍柄,似乎想在劍刃上寫字。那自然是咒術,必須阻止。可謝憐剛舉起手,國師便奔了過來,道“太子殿下!算了吧,算了吧!” 謝憐住了手,不知他喊的是哪個,又是讓誰算了。君吾又咳出一口血,怒道“給我滾開!” 國師跪在他身旁,對他道“殿下,算了吧!真的算了吧。繼續戰,也沒什麼意思了。” 君吾道“你懂什麼?!滾開!” 國師道“我是不懂,這麼多年了,你神仙也做過,鬼王也做過,該殺的都殺了,想要的也都拿到手了,你這又是何苦呢?你到底想要什麼?想要證明什麼?” 聞言,君吾臉上閃現一瞬的茫然。 但沒茫然多久,他又暴起扼住國師的喉嚨,怒道“你少來教訓我!你沒有資格教訓我!沒人有資格教訓我!” 眼下君吾力量不足,這一扼不算難解,謝憐正要動手救人,國師卻擺擺手讓他別動,繼續道“殿下啊。” 君吾冷冷看著他,還是沒放下手。 即便他現在力量不足,要擰斷國師的脖子也易如反掌,十分危險。國師卻就任他這麼扼著自己,道“我教導太子殿下,根本不是為了教導出一個沒有走錯路的你,然後用他來羞辱你。他是他,你是你,你們本就是不一樣的人,有不一樣的路,再正常不過了。我以前說,你不相信,那麼現在呢?” 君吾盯著他,一語不發。 國師道“我不過是真的很想念太子殿下,想念曾經的烏庸國,想念我們所有人,還有我們沒有飛升的那些日子罷了。” “……” 國師又道“這麼多年了,太子殿下,我隻是看著你,我都覺得很累,很累了,你自己呢?你真的不累嗎?” 作為三界第一武神,君吾的麵容和儀態,永遠是完美的,一塵不染的。此時,褪去了所有光環,謝憐才發現,就算除去那三張人麵疫,他的麵色也過於蒼白了。 輪廓過於冷硬,眼眶之下還微微發黑,顯得陰鬱難言,根本沒有光暈籠罩下顯現出來的那般溫和。 但是,現在的他,看起來才像是活的。儘管也是懨懨的。 國師道“殿下,你已經敗了。給你自己一個解脫吧。” “……” 君吾有點迷惘地道“我敗了嗎?” 過於強悍的法力波動轟破了岩窟的穹頂,淺淡的陽光自上方灑落。 空中似乎飄下了雨絲。君吾躺在地上,謝憐站著,居高臨下俯視他,居然從他的神情裡看出了一縷如釋重負。 他不禁懷疑,也許,被什麼人打敗,結束這種分裂而瘋狂的日複一日,也是君吾一直以來內心深處的願望也說不定。 半晌,君吾忽然問道“那招,叫做什麼。” “……” 謝憐舉袖,擦了擦臉邊的血,道“胸口碎大石。” 君吾一愣,似乎想到了什麼,笑了一下,歎了口氣,閉上了眼,道“漂亮。”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他臉上再也掩飾不住的精疲力竭。 謝憐的手終於從芳心劍柄上挪了下來,下一步,想不到該怎麼做了,不由自主望向花城。花城還站在原處,那唯一一段還沒有坍塌的通天橋上,已靜靜負手等待他多時了。見他回頭,迎上他目光,微微一笑。 國師坐在一動不動的君吾旁邊,道“殿下,你們走吧。” 他沒有起來的意思,謝憐道“師父,你不走嗎?” 國師搖了搖頭,道“我陪一陪太子殿下好了。畢竟以前,我沒有陪他。” 雨水越來越大,衝刷著君吾闔眸的臉,以及從傷口流淌出來的鮮血和生機。 衝著衝著,謝憐覺得,他臉上那三張人麵,好像漸漸淡去了一些。不知是不是錯覺。 沉默一陣,謝憐把背上鬥笠摘了下來,垂手一丟,蓋在了君吾的臉上。 慕情手腕上的咒枷已經自動脫落了,他飛起一腳把這東西踢進了岩漿,那副涼涼的鎮定之態才又勉強找了回來。風信肩頭的胎靈卻跳了下去,四腳並用爬到君吾的臉邊,小心翼翼地碰他,和他踩君吾臉時態度截然不同,把風信氣了個半死。 謝憐卻不管別的了,鼻青臉腫地徑直奔向花城,仿若重生——事實上,也的確是劫後餘生,一頭紮到他身上,道“三郎!” 花城向謝憐伸了一下手,隨即就被他撲得向後退了一步,雙臂環住他,笑眯眯地道“哥哥,你看,我就說了,你一定會贏吧?”又把他的臉抬起來,仔細看了看,歎了口氣,“你又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 他指尖撫過之處,小小的銀蝶撲翅掠過,傷痕淡化。謝憐也笑眯眯地道“下次不會了!” 花城挑了挑眉,故作冷酷道“沒有下次了。” 頓了頓,謝憐斂了笑意,認真地道“三郎,之前在銅爐山裡,我說過,出去之後有話要對你說,你還記得麼?” 花城笑道“自然記得。哥哥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謝憐低下頭,須臾,好容易才鼓起勇氣,坦白地道“剛才君吾透露了隻言片語的,也和這件事有關。說實話,其實早就該告訴你了,但我一直下不了決心,怕你知道……” 花城道“怕我知道,殿下差一點就成了白衣禍世,對麼?” “……” 謝憐愕然“你……?” 花城不正麵作答,而是在他麵前單膝跪下,抬臉看他,笑吟吟地道“如何?哥哥,這樣,想起來了麼?” 怎麼會想不起來? 那時候,那個無名的鬼魂,也經常這樣對他單膝下跪! 那張蒼白的笑麵和花城此刻的笑臉重疊了一瞬。謝憐心一顫、腳一軟,直接就坐在他麵前了,喃喃道“……三郎……是、是你啊!” 花城笑了一聲,維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那僅剩的一隻眼睛凝視著他,道“殿下,我一直看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