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個滾燙的事物灼到,猛地甩開了他的手。 雖然他臉上神色隻是微變,但謝憐還是覺察了出來,心想難道這少年其實很討厭他?可分明一路上聊得還算開心。但這時候,也沒心思多想了。他站起身道“怎麼回事?” 駕牛車的老大爺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老黃啊,你怎麼不走了,你走哇!” 此時太陽已下山,暮色降臨,牛車又是在山林之中,四下黯淡無光。那老黃牛停在原地,一直犟著脾氣不肯走,任那老大爺怎麼催都沒用,恨不得要把頭埋進地裡,哞哞直叫,尾巴帥得猶如一條鞭子。謝憐看情形不對,正要跳下車,忽然,那老大爺指著前方大叫起來。 隻見山路的前方,許許多多團綠色的火焰東一叢、西一叢地幽幽燃燒著。一群白衣人抱著他們的頭,緩緩朝這邊走來。 見狀,謝憐立刻道“護!” 若邪從他腕上脫出,繞牛車飛了一圈,在半空中連成一個懸浮的圈子,護住了三人一畜。謝憐回頭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那老大爺還未答話,那少年在他身後答道“中元。” 七月半,鬼門開。他出門不看日子,今天竟是剛好趕上了中元節! 謝憐沉聲道“別亂走。今天撞邪了。若是走岔了路,就回不來了。” 半晌,鬼使神差地,謝憐伸出了手。 他站起身來,要去撩開簾子下轎,對方卻已先一步,為他挑起了紅簾。來人握住了他的手,卻並未握得太緊,仿佛是怕捏痛了他,竟是給人一種小心翼翼的錯覺。 謝憐低著頭,由他牽著,慢慢出了轎子,眼下瞥見腳下橫著一匹被若邪綾絞死的狼屍,心念微轉,腳下微微一絆,一聲驚喘,向前倒去。 來人立刻反手一扶,接住了他。 這一扶,謝憐也是反手一握,隻覺摸到了什麼冷冰冰的事物,原來,來人手上戴著一雙銀護腕。 這護腕華麗精致,花紋古拙,其上雕著楓葉、蝴蝶、猙獰的猛獸,頗為神秘,也不似中原之物,倒像是異族的古物。堪堪扣住這人手腕,顯得精煉利落。 冰冷的銀,蒼白的手,毫無生氣,卻有幾分殺氣與邪氣。 他那一摔乃是裝模作樣,有心試探,若邪綾一直都在喜服寬大的袖子下緩緩纏繞著,蓄勢待發。然而,來人卻隻是牽著他手,引著他往前走。 謝憐一來蓋著蓋頭識路不清,二來有心拖延時間,因此,故意走得極慢,而對方竟也配合著他的步伐,走得極慢,另一隻手還不時過來牽一牽他,仿佛是怕他再摔倒。儘管謝憐心中是十二萬分的警惕,被這般對待,也忍不住想“若這當真是一位新郎,倒也真是溫柔體貼到極致了。” 這時,他忽然聽到了一個極為輕靈的叮叮之聲。兩人每走一步,那聲音便清淩淩地響一響。正當他在琢磨這是什麼聲音時,四下忽然傳來陣陣野獸壓抑的低哮。 野狼! 謝憐身形微動,若邪綾忽地在他腕上一收。 誰知,他還沒有任何動作,那牽著他的人卻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仿佛是在安撫,讓他不要擔心。這兩下,輕得簡直可以說是溫柔了,謝憐微微一怔,而那陣陣低哮已經壓了下去。再一細聽,他忽然發現,這些野狼,並不是在低哮,而是在嗚咽。 那分明是一種野獸恐懼到了極致、動彈不得、垂死掙紮時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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