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嘎吱嘎吱地轉動著，壓抑得幾乎快要忘記的憤怒轟然流淌過全身，艾比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著，但她什麼也做不了。
她既無法在此時撲上去將庫洛洛掐死，也無法一頭衝向堅硬的牆壁以死明誌，她隻能垂下被憤怒燃燒得快要融化的眼睛，以免被庫洛洛窺見她的不順從。
“不願意嗎？”
庫洛洛看起來有些為難地用腳尖點了點地。在艾比的餘光中，庫洛洛那雙完全不像是從垃圾堆裡走出來的骨肉均勻毫無變形的腳像孩子一樣晃了晃，如同他說話的語氣一樣輕飄飄的，一樣心不在焉。
可是不願意有用嗎？
庫洛洛言出必行，從不開玩笑。
在兩個月不算短暫的相處中，艾比已經從這個看似禮貌溫和的少年身上吃到了足夠的苦頭，也認識到比起明晃晃的刀尖和長鞭，言語上的羞辱和譏諷更讓人難以忍受。可這是她自己選的，哪怕她無數次在心中懊悔，憎恨這該詛咒的命運，離開飛坦，乞求庫洛洛的收留是她自己做出的選擇，而在流星街，從來都沒有後悔藥賣。
所以就麻木的當一個玩偶，一個乖巧的收藏品吧，什麼都不要想，隻要聽從庫洛洛的指令就好，這樣就不會痛苦，不會後悔，不會難過。
原本以為就可以這樣一直下去，直到庫洛洛對她產生厭倦或者自己的身體有一天撐不住流星街嚴酷的生存環境而死亡。但艾比沒有想到前者來得這麼快，快到她都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就這麼赤裸裸地把事實擺在眼前。
你沒有那麼重要。
“艾比，你知道自己其實很珍貴嗎？”
庫洛洛以為女孩接受不了要離開自己的事實，正低頭哭泣，於是耐著性子向她解釋。
“沒有念能力，但受了傷可以快速恢複，不管怎麼玩弄你，第二天傷口都會消失不見，你知道你這樣的身體對於那些怕死的老頭子們有多麼大的吸引力嗎？”
所以呢？不是把她當作一個玩物轉手，而是把她送去當實驗品嗎？是否還要感謝庫洛洛對她身體的價值的評估超出了對她能提供的歡愉的價值？艾比低著頭，牙齒深深嵌進下唇，竭儘全力不要讓自己發出憤怒的喊叫，大顆大顆的淚水不受控製地砸進粗糙的水泥地裡，濺不起絲毫灰塵。
“旅團需要一個拿得出手的，獨一無二的禮物，來換取一個難得的機會，而這個機會將決定旅團的未來。”
庫洛洛言語上明顯誇張了許多，旅團的未來不會被任何外人所左右，但如果又更輕鬆的方法可以達到目的的話，又何必去走那些彎路呢？旅團成員每一位的戰力都很珍貴，庫洛洛不想將他們浪費在沒有必要發生的戰鬥中。
所以在他得知貝爾納正在尋找恢複細胞再生能力的念能力者時，主動將自己收藏品的特殊性透露了出去。
“第六區不能沒有您的領導，貝爾納區長。”恭敬站在老人麵前的庫洛洛看上去忠誠極了，“如果將艾比獻上就可以幫助區長探索有關長生的秘密的話，我甘願至極。”
“庫洛洛，你很好。”
年邁的老者瘦削得厲害，深邃的皺紋在臉上形成一道道如地裂般的溝壑，但隱藏在耷拉眼皮下的眼神渾濁又精明，和慈眉善目毫無關聯。
能夠成為流星街的一區之長，還能在這個位置上一呆就是多年，貝爾納自然不是什麼和善好人，在他還會出去戰鬥時也以心狠手辣出名。但當他年老後，看著眼前從頭到腳都散發著旺盛生命力的少年，他由衷地感到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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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也可以回到年輕的歲月該多好啊……
胃潰瘍讓他無法享受美食的愉悅，關節裡的骨刺讓他和劇烈運動無緣，軟趴趴的下體倒是偶爾能硬上一回，但那又有什麼用呢？在他享樂之前就疲乏了……所以除了這具蒼老的軀殼他還剩下什麼呢？
隻有權利。
能夠讓這些年輕人為他賣命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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