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沉默又不是欠觀眾話費“為什麼老前輩總是不說話?”
聞澈略帶滄桑的嗓音在客廳裡回蕩。字正腔圓,連尾音的輕微顫抖都被領夾麥精準捕捉,放大後拋進幾百萬人的耳朵裡。
水磨石地闆上倒映著昏黃的燈光,老舊吊扇的“吱呀”聲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紙條上連個髒字都沒有,卻比直接罵人更狠。它像一把極其考究的軟刀子,精準挑開了老藝人在流量時代最尷尬的遮羞布——無綜藝感。
聞澈枯瘦的手指捏著那張薄薄的列印紙,指腹在邊緣無意識地反覆摩挲,紙張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老花鏡後的雙眼發直。他在演藝圈摸爬滾打幾十年,拿過影帝,教過新人,唯獨沒學過怎麼在這種無劇本的真人秀裡搶風頭。
解釋?說自己跟不上年輕人的節奏?那叫倚老賣老。
不解釋?那就坐實了占著茅坑不拉屎。
許鹿鳴坐在長沙發邊緣,後背緊貼靠墊。他下意識張了張嘴,想拋個梗糊弄過去,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下。下午海灘上剛被教訓過,現在貿然插話,萬一被營銷號剪成“頂流搶戲”,那是引火燒身。他交握的雙手用力絞緊,指節泛白。
沈知夏窩在單人沙發裡,眉心微蹙。節目組把這種紙條放進箱子,擺明了是要榨乾老戲骨身上最後一滴話題價值。
導播車內,冷氣吹得人頭腦發脹。
“二號機,鏡頭鎖死聞澈,別切全景。”秦晚棠端著咖啡杯,死死盯著監視器裡老人無措的麵部特寫。
副導演張建國擦了把汗:“秦導,彈幕帶節奏了,控評組要不要介入?”
“壓什麼?”秦晚棠冷笑,“觀眾要看的就是神仙跌落泥潭。話題度起來了,招商才能翻倍。繼續鎖死。”
直播間裡,鍵盤俠找到了絕佳的發洩口。
【吃瓜第一線:紙條說得沒毛病啊,聞澈這一整天確實跟個透明人一樣。】
【甜甜圈進紫芋:拿那麼高的通告費,連句話都不說,來養老的嗎?】
【路人甲不吃瓜:老戲骨就別來沾邊慢綜了,根本接不住梗,看著都替他尷尬。】
客廳裡的氣壓降至冰點。聞澈嘴唇動了動,艱難地搜刮著辭彙,想給自己找個體麵的台階。
“呲啦——”
一聲尖銳的摩擦聲突兀響起。
陸硯不知什麼時候直起了身子。他拖過麵前的玻璃涼水壺,拎起一個乾淨杯子,“咕咚咕咚”倒了大半杯溫水。
水流撞擊杯壁的聲音,在死寂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他單手捏著杯口,手腕微一用力,玻璃杯順著光滑的實木茶幾桌麵滑了過去,穩穩停在聞澈手邊。
“前輩,先潤潤嗓子。”
陸硯靠回沙發墊,雙腿隨意交疊,語調散漫得像在街邊大排檔閑聊。
“沉默又不是欠觀眾話費,哪有強製消費的道理。”他伸手撓了撓脖頸,視線掃過正對著聞澈的主攝像機,透著股理直氣壯的渾不吝,“再說了,咱們這是旅行綜藝。有人喜歡沿途唱歌,就得允許有人坐在副駕駛上看風景。慢慢說,也算旅行的一部分。”
這番話沒用任何華麗修辭,甚至帶著點市井的粗糙,卻像一把重鎚,直接砸碎了那口扣在聞澈頭上的黑鍋。
聞澈端起那杯水,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傳來。他擡起頭,看向對麵那個穿著老頭衫的年輕人。老人眼底的尷尬,在陸硯毫無攻擊性的態度中,一點點消融。
“小陸說得在理。”聞澈嗬嗬笑了起來,順勢喝了口水,緊繃的肩膀徹底卸力。他放下杯子,對著鏡頭坦然開口,“老頭子我確實還沒摸透這直播的門道。反應慢了半拍,大家多擔待。等我這台老機器預熱好了,再給大家多講講當年的笑話。”
沒有賣慘,沒有辯解,隻有一份被理解後的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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