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為破損聲帶定製的新生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客廳裡隻剩下唐果死命壓著行李箱拉鏈的喘氣聲。
陸硯沒動。
他靠在單人沙發裡。右腿架在左腿上。懷裡抱著那把兩百塊錢淘來的舊木吉他。
目光順著許鹿鳴滿是汗水的下巴。往下挪。落在那張皺巴巴的A4紙上。
紙麵上全是塗改的痕跡。五線譜畫得歪歪扭扭。幾個音符旁邊還標著密密麻麻的換氣記號。甚至有幾處力透紙背的劃痕。足以看出寫譜子的人當時有多狂躁。
陸硯伸出手。兩根手指夾起那張廢紙。
紙張邊緣已經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軟。
許鹿鳴直勾勾的盯著陸硯。胸口劇烈起伏。嗓子裡發出那種破風箱一樣的粗重喘息。
他太需要一個答案了。
這幾天。他親手撕了陽光大男孩的人設。看著粉絲在廣場上哭天搶地。看著黑粉路轉粉。看著資本的盤子讓陸硯掀了個底朝天。
他痛快。但也恐慌。
脫掉那層精緻的偶像外皮。他許鹿鳴還剩什麼？
一副徹底廢掉的破鑼嗓子。和這首熬了一宿寫出來的、連他自己都沒底氣的半成品。
陸硯視線在紙麵上掃了兩行。
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指尖在紙張邊緣彈了一記。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垃圾。”
兩個字。輕飄飄的砸在地闆上。沒帶一點溫度。
許鹿鳴身子猛的一僵。
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乾淨。連帶著嘴唇都開始發白。兩隻手死死攥成拳頭。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來。
旁邊。唐果手裡的辣條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沈知夏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微微一凝。轉頭看過來。
“陸哥……”許鹿鳴喉結艱難的滾了一下。聲音抖得厲害。“這旋律……不行嗎？”
陸硯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旋律挺順。”陸硯手指點著副歌部分的那幾個小節。“走向規矩。起承轉合挑不出毛病。拿去給那些選秀節目當個主題曲。稍微修修音。絕對能騙一波小姑娘的眼淚。”
許鹿鳴愣住了。沒聽懂這到底是誇還是罵。
陸硯沒給他喘息的機會。話鋒猛的一轉。刀子直接捅進最深處。
“但這就是最大的毛病。”
陸硯把那張紙扔回茶幾上。身子往前傾。眼神透著股毫不掩飾的嘲弄。
“你人設撕了。嗓子廢了。裝出了一副要跟過去一刀兩斷的狠樣。結果腦子裡裝的。還是偶像工業流水線上那一套。”
他指著紙麵上的和弦標記。
“這塊。C小調轉F大調。為了顯得深情對吧？還有這裡。高音區的拖長音。你寫這幾句的時候。腦子裡是不是還在想。等站上舞台。聚光燈打在臉上。你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粉絲在底下尖叫的畫麵？”
許鹿鳴張了張嘴。像是一條離開水的魚。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那層拚命想要掩飾的遮羞布。讓陸硯一把扯了個粉碎。
全中。
他寫這段旋律的時候。潛意識裡依然在尋找那種“好聽”、“唯美”、“能圈粉”的安全區。他在害怕。害怕自己不靠臉不靠修音。寫出來的東西根本沒人聽。
“你這副破嗓子。現在連個正常的G4都唱不上去。”陸硯靠回沙發背上。手指無意識的在吉他共鳴箱上敲了兩下。“你拿著這首精緻得像塑料花一樣的曲子去唱。就像給一個渾身是血的流浪漢穿上高定西裝。除了滑稽。什麼都不剩。”
許鹿鳴低下頭。
肩膀一下子垮了。那種強撐著的一口氣。瞬間洩了個乾淨。
眼眶泛起一圈壓抑的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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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就是個流水線上的殘次品。離了公司的包裝和百萬級別的修音師。他連一首完整的歌都拿不出手。
“行了。我知道了。”許鹿鳴嗓音啞得幾乎聽不見。伸手去拿桌上那張紙。“我這就拿去扔了。”
啪。
陸硯的手掌按在那張紙上。
許鹿鳴扯了兩下。沒扯動。擡起頭錯愕的看著他。
“我隻說這是垃圾。沒說不能變廢為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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