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瀾小區。
初秋的晚風吹過樹梢，帶起一片沙沙聲。萬家燈火點亮夜色。
七號樓三單元，五樓。
張婉茹坐在書桌旁，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她盯著眼前的一年級語文作業本，努力壓製住往上翻湧的血壓。
“方小宇。”張婉茹聲音顫抖，指著作業本上的填空題，“你給我解釋一下，什麼叫‘五米長的鑰匙’？什麼叫‘一厘米高的洗衣機’？還有這個，‘十五米長的鉛筆’？”
方小宇坐在椅子上，晃動著小腿，理直氣壯地擡起頭：“媽媽，鑰匙可以做成大雕塑啊，放在廣場上就有五米長。洗衣機可以是玩具模型，一厘米高剛好。鉛筆也可以是定製的超級大鉛筆，我在電視上見過。”
張婉茹閉上眼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她把作業本往後翻了一頁，指著另一道題。
“把字句改寫。題目是‘雞蛋被我吃了’。”張婉茹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念齣兒子的答案，“你填的是，‘我吃了把雞蛋’？雞蛋論把吃嗎？”
方小宇撓了撓頭：“不可以嗎？我一手抓一把，全吃了。”
張婉茹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繼續往下指：“看拚音填漢字。‘gong niu’，你給我填了個‘工牛’？不是應該填‘公牛’嗎？為什麼是工作的工？”
“工作的牛啊。”方小宇理所當然地回答，“牛不都要耕地工作嗎？”
張婉茹雙手握拳，骨節作響，大腦裡彷彿有根弦綳到了極緻，隨時都會斷裂。
防盜門傳來轉動鑰匙的聲音。
方建明推門而入，脫下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手裡拎著一瓶剛買的醬油。
“醬油我買回來了。”方建明換上拖鞋，走到書房門口，看著麵色鐵青的妻子，“什麼事情這麼激動？我在門外都聽見你的聲音了。”
張婉茹站起身，把作業本拍在桌子上。
“輔導孩子太累。”張婉茹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涼水，“搞得我口乾舌燥、心煩意亂的，天天對著這些離譜的答案，我寧願去公司無償加三天班。這活我幹不了了。”
方建明看著妻子暴躁的樣子，輕笑一聲，把醬油放在餐桌上，捲起襯衫袖子。
“輔導孩子有什麼累的？”方建明語氣輕鬆，充滿自信，“咱們好歹都是高材生，一個小學生的作業算什麼。你去休息，我來。”
張婉茹冷笑一聲，拿起桌上的圍裙走向廚房：“行，你行你上，我去做飯。”
方建明拉開椅子，在方小宇身邊坐下：“來，兒子，爸爸教你。”
廚房裡傳來洗菜切菜的聲音。
五分鐘後。
書房裡突然爆發出方建明拔高的嗓音。
“這是三個蘋果！三個！拿走兩個還剩幾個？為什麼等於五！蘋果會自己生孩子嗎！”
“這個‘shui guo’，不就是‘水果’嗎，你為什麼要填‘水狗’。”
“拚音！‘b-p-m-f’，你念的什麼玩意兒！”
腳步聲急促響起。
方建明大步走出書房，領帶被扯得歪歪扭扭，額頭上全是汗水，麵部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他走到飲水機前，連灌了兩杯冷水。
張婉茹端著兩盤菜從廚房走出來，看著丈夫狼狽的模樣，把盤子重重放在餐桌上。
“笑啊，你怎麼不笑了？”張婉茹拉開椅子，“高材生，接著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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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建明擺了擺手，拉開椅子坐下，徹底認慫：“先吃飯，先吃飯。這小子腦迴路根本不正常。”
一家三口在略顯沉悶的氣氛中吃完晚飯。
深夜。
臥室裡一片漆黑。
張婉茹躺在床上，翻向左邊，閉眼。過了一會兒，又翻向右邊。
入秋的夜晚明明有些涼意，她卻覺得心口悶著一團火，怎麼也壓不下去。
方建明被翻身的動靜弄醒，伸手按亮床頭燈。
“怎麼了？”方建明揉著惺忪的睡眼，“最近看你總是翻來覆去睡不著。”
張婉茹坐起身，靠在床頭上，長嘆一口氣。
“可能是因為輔導孩子，最近一直心煩意亂，根本睡不著。”張婉茹拿起手機，“我玩會兒手機，你先睡吧，別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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