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對夫婦尋到城中一家毫不起眼的招待所，推門鑽了進去。
招待所在一條窄巷子裡，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燈箱招牌，連個正經的名字都沒有，隻寫了“住宿”兩個字。
月無雙躍上對麵的三層小樓樓頂，盤膝靜坐，神識散開，籠罩對麵的招待所。
二樓走廊盡頭的房間裡，那對夫婦正在看電視，放著什麼綜藝節目，笑聲一陣一陣。
嬰兒被放在旁邊沙發上，不知什麼時候又哭了起來。
女人連眼皮都沒擡，擡腳狠狠踹了踹沙發扶手，嬰兒的哭聲瞬間拔高，撕心裂肺。
男人不耐煩地嘟囔了一句什麼，起身從包裡翻出一個奶瓶，也不試溫度，直接塞進嬰兒嘴裡。
女人終於懶懶擡眸，掃了嬰兒一眼，便又垂頭將注意力落回手機屏幕上。
他們對嬰兒半分耐心也無，餵奶時動作粗魯敷衍，孩子哭嚎不止也懶得哄，隨手往床上一扔便不管不顧。
這哪裡是父母對待親生孩子的模樣，倒像是在看管一件無關緊要的貨物。
月無雙在天台上盤膝打坐，整整一夜雙目未闔，周身氣息悄然沉斂。
翌日清晨，一輛灰撲撲的麵包車停在招待所門口。
月無雙還坐在對麵樓頂上，一夜未動。
看著那對夫婦抱著嬰兒上了麵包車，匯入早高峰的車流，才站起身輕輕一拂衣袖。
禦風而起，身影在樓宇之間掠過，腳下是漸漸稀疏的城鎮，接著是盤山公路，再接著是大片大片的丘陵和農田。
麵包車開了整整一個白天，從晨光初露到日頭偏西。
途經三座縣城，中途加油一次，路邊草草吃了兩頓飯。
那對夫婦全程沒有看過嬰兒幾眼，餵奶時甚至懶得把嬰兒從座位上抱起來，隻把奶瓶往懷裡一塞就算完事。
黃昏時分，麵包車拐進了一條土路。
土路蜿蜒曲折，穿過一片疏疏落落的鬆林，盡頭臥著一個小小的山村。
村子極小，窩在兩座山包夾著的窪地裡，站在高處望下去，攏共不過三四十戶人家。
房屋多是破舊的土坯房，牆皮斑駁剝落，窗戶上胡亂糊著一層泛黃的塑料布。
麵包車停在村尾一棟二層小樓前，那對夫婦抱著孩子下車推門進去。
月無雙等天色徹底暗下來，身形一晃從樹上飄然落下，戴上桃花麵具。
身形如鬼魅般一閃，瞬間便融入濃得化不開的夜色之中，了無蹤跡。
磚房外有兩個男人坐在門口抽煙，有一搭沒一搭地扯著閑話。
“這批貨什麼時候送走？”
“急什麼，”光頭吐了口煙，“老六那邊還沒回信，再說那幾個小的還沒訓好，腿都沒掰利索，送出去也討不到幾個錢。”
“那兩個小崽子呢？不是前天剛抱回來的？”
“奶著呢，等再養幾天，到時候一起送走。”光頭彈了彈煙灰，語氣隨意。
月無雙站在十步之外的牆根陰影裡，一動不動。
一個移形換影，悄然無聲隱入黑暗，推開了磚房的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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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後是一條向下的樓梯，空氣裡瀰漫著潮濕黴味和刺鼻的氣味。
是排洩物，是汗臭，是餿了的飯菜混在一起的惡臭。
月無雙沿著樓梯走下去，樓梯盡頭一扇鐵柵欄門橫在眼前，擡手一捏，鐵鎖在掌心碎成齏粉，紛紛簌簌落了一地。
推開門。
地下室大概十幾個平方，牆上掛著一盞昏黃的燈泡，照得整個房間半明半暗。
地上胡亂鋪著幾層硬紙闆和破棉被，角落裡歪歪扭扭堆著幾個塑料盆。
房間裡關著十幾個孩子。
最小的那個蜷縮在角落裡，安靜得像隻小動物，旁邊一個稍大些的女童攬著肩膀在輕輕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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