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煞雲壓頂 勢如破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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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頭之上，狂風怒號。
哲宗趙煦立在雉堞之後，雙手緊緊抓住城磚，指節發白。
他雙目死死盯住城下廣場。
遠方天際，四道漆黑龍卷自地而起，盤旋扭曲，裹挾碎石斷木，如龍蛇狂舞，正緩緩向著皇城彙聚。
黑雲壓頂，天光儘吞，天地間昏沉一片，直如暮夜驟臨。
一聲驚雷炸響。
慘白雷霆撕裂墨雲，不偏不倚，劈向後宮殿宇。
琉璃殿頂轟然崩碎，瓦片飛濺，木梁起火，黑煙衝天。
哲宗渾身劇顫，腿腹間一股濕熱漫過錦袍。
他雙腿一軟，直挺挺摔倒在城頭青磚之上。
李彥大驚，搶步上前攙扶。
指尖觸到龍袍，隻覺濕漉漉一片溫熱——
少年天子竟被這天地之威，生生嚇尿了。
哲宗麵如死灰，嘴唇哆嗦，瞳孔中儘是雷霆殘影，渾身抖如風中殘葉。
未等他緩過一口氣，十數道天雷又自雲層中狂劈而下。
有的砸向城外青石廣場，地磚熔融炸裂，碎石化作流火四散；
有的劈入皇城，樓閣簷角轟塌，火借風勢，濃煙滾滾；
更有數道落入那一萬禁軍陣中，金鐵迸射火花，甲士慘叫哀嚎。
戰馬受驚，揚蹄狂嘶，四處衝撞，千軍陣列頃刻土崩瓦解。
人仰馬翻，馬踏人軀，刀槍散落滿地，哭嚎慘叫響徹四野。
士兵丟盔棄甲，再無半分軍紀，如受驚蟻群，不顧一切朝城外官道倉皇逃竄。
城頭腳下，遍地傷者死屍，鮮血順青磚縫隙流淌，觸目驚心。
城樓高處，清遙公主一身水紅騎裝，長發被狂風扯得肆意飛舞。
她抬首望天，頭頂墨雲旋轉成巨大漩渦，仿佛九天閶闔被人硬生生撕開，無邊凶煞之氣傾瀉而下。
她遠遠望向古塔之巔那道孤峭黑袍身影。
玄逸……
你竟是不惜以自身性命為祭，也要傾覆趙氏萬裡江山。
一時間，萬千思緒在她胸腔翻湧。
是眼睜睜看著摯愛之人燃儘性命隕落於此？
還是眼睜睜看著自己血親、自己生長的趙家社稷，就此灰飛煙滅？
家國與情念，兩頭皆是萬丈深淵。
清遙怔怔立在狂風之中，心神陷入無邊迷茫。
良久，她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淒然慘笑，笑聲被狂風撕碎，散在城頭。
她望著虛空，仿佛隔著重重煙雲，望著早已故去的父皇，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被呼嘯的風送向遠方：
“父皇，你看見了嗎？”
“當年你眼中可以隨意碾死的螻蟻，今日回來了。”
“他抱著不惜身死的決絕，要來覆滅我們趙氏的萬裡河山。”
“你才是我趙氏的罪人——父皇！”
話音未落，身後“噗通”一聲悶響。
哲宗手腳並用爬到她腳邊，九五之尊，此刻全無半分帝王威儀，雙膝重重跪在青磚之上，袍角還留著一片難堪濕痕。
他渾身顫抖，死死拽住清遙衣擺，涕淚橫流：
“皇姐！皇姐求你！快叫他停下！”
“朕什麼都答應他！無論他要權，要錢，要封地，朕儘數給他！”
“朕什麼都可以給他！朕不想死！朕不想死啊！”
清遙沒有回頭。
狂風席卷烏黑長發，絲絲縷縷飛揚，遮住她大半容顏，掩去眼底悲愴。
她輕輕吐出三個字，淡漠而絕望：
“沒用的。”
說完，緩緩閉上雙眼，任由狂風拍打身軀。
護城河對岸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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