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意思,他說誰都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問他有沒有注意到我是個性格內向、沉默寡言的人,他隻承認我不說廢話。檢察官問他我是不是按時付錢。塞萊斯特笑了,說:“這是我們之間的小事情。”他們又問他對我的罪行有什麼看法,於是他把雙手放在欄杆上,看得出來他是有所準備的。他說:“在我看來,這是一件不幸的事。一件不幸的事,大家都能理解,這種事會讓你無法抗拒。就是這樣!在我看來這是一件不幸的事。”他還要繼續說,但庭長跟他說這很好,並且謝了他。塞萊斯特有點兒發愣,但是他說他還有話要說。他們讓他長話短說,他又重複了一遍這是一件不幸的事。庭長說:“是啊,這是當然,但是我們在這兒就是為了審判這一類的不幸。謝謝您。”仿佛他已經竭儘所能地表現出了他的技巧和善意。塞萊斯特朝我轉過身來,我看到他的眼睛閃閃發亮,嘴唇哆嗦著。他看上去像是在問我他還能做什麼。我呢,我什麼都沒說,什麼手勢都沒做,但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想擁抱一個男人。庭長又一次命令他離開辯護席,塞萊斯特回到了旁聽席上。在剩下的時間裡,他一直待在那裡,身子稍稍向前,雙肘支在膝蓋上,手裡拿著草帽,聽著大家說話。瑪麗進來了。她戴著帽子,還是那麼美,但是我更喜歡她披散著頭發的樣子。從我坐著的地方,我可以隱約看到她輕盈的乳房,我發現她的下嘴唇總是有點兒腫著。她好像很緊張。一上來,他們就問她從什麼時候認識我的。她說是從她在我們公司工作的時候起。庭長想知道她和我是什麼關係,她說我們是朋友。對於另一個問題,她回答說她的確是要和我結婚。檢察官翻了翻一卷材料,問她是什麼時候和我發生關係的。她說了個日子。檢察官以一種漠然的口吻說,這好像是媽媽死後的第二天。接著他又以一種嘲諷的口氣說他並不想強調一種微妙的處境,他很理解瑪麗的顧慮,但是(這時候他的口氣更強硬了),他的職責使他不得不超越禮儀習俗。於是,他要求瑪麗講一講我和她發生關係那天的情況。瑪麗不願意說,但是在檢察官的堅持下,她講了我們遊泳、看電影,然後回到我的住所。檢察官說,根據瑪麗在預審中所提供的情況,他查詢了那一天的電影篇目。他又加了一句,要瑪麗自己說那天放的是什麼電影。瑪麗用一種幾乎是蒼白的聲音說,那天放的是一部費南代爾的電影。她說完的時候,大廳裡鴉雀無聲。這時候檢察官站起來,神情非常嚴肅,伸出手指指著我,用一種在我聽來極為激動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說道:“陪審員先生們,這個人在他母親死去的第二天,就去遊泳,就開始搞不正當關係,還在電影院看喜劇開懷大笑。至於別的,我就不用多說了。”他坐下了,大廳裡還是一片寂靜。可是,忽然間,瑪麗大哭起來,說情況不是這樣的,說還有別的事情,剛才那些是別人逼她講的違心話,說她非常了解我,我沒做過任何壞事。但是執達員在庭長的一個示意下,把她拖了出去,審訊繼續。
接下去馬鬆說話了,人們已經不怎麼聽了,他說我是個正直的人,“他甚至還要說,是個老實人”。等到薩拉瑪諾,就更沒有人聽了。他追憶說我對他的狗很好,當問到關於我母親和我的時候,他回答說我和媽媽無話可說,也是因為這樣,我才把媽媽送進了養老院。“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啊。”薩拉瑪諾說。但是似乎沒有人理解。他被帶出去了。
輪到雷蒙了,他是最後一個證人。雷蒙朝我點點頭,立刻說我是無辜的。但是庭長說法庭要的不是判斷,而是事實。他要雷蒙等著被提問,然後回答。他們要他明確和被害人的關係。雷蒙借機說被害人恨的是他,因為他羞辱了被害人的妹妹。但是庭長問他被害人是不是也有理由恨我,雷蒙說我到海灘上去完全是出於偶然。檢察官問他悲劇根源的那封信怎麼會出自我手,雷蒙回答說那是出於偶然。檢察官反駁說偶然在這宗案子裡對人的良心已經起了太多壞作用。他想知道,當雷蒙羞辱他的情婦時,我沒有乾涉,是不是也出於偶然;我到警察局去作證,是不是也出於偶然;我的證詞完全是獻殷勤,是不是也出於偶然。最後,他問雷蒙靠什麼生活,雷蒙回答“倉庫管理員”,但檢察官朝著陪審團宣布,證人乾的是拉皮條的汙穢行當,而我是他的同謀和朋友。這本就是一件最荒淫無恥的事,由於牽扯到一個道德上的魔鬼而變得更加嚴重。雷蒙想自我辯護,我的律師也提出抗議,但是庭長要他們先讓檢察官說完。檢察官說:“我沒有太多要說的了。他是您的朋友嗎?”他問雷蒙。“是的,”雷蒙回答,“這是我的一個朋友。”檢察官又向我提出同一個問題,我看了看雷蒙,他也正看著我。我回答:“是。”檢察官於是轉向陪審團,說道:“還是這個人,在他母親死後第二天就去乾了件最荒淫無恥的勾當,為了一些毫無意義的理由就去殺人,隻為了結一件傷風敗俗的醜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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