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頭聲，胃裡依然忍不住一陣陣泛酸水。
老頭子雙手攏在袖子裡，指甲掐著掌心，強迫自己站穩腳跟。
血腥味越來越重。
幾乎把大殿裡原本熏著的龍涎香徹底蓋了過去。
躺在老皇帝懷裡的陸長淵，鼻尖動了動。
那股子刺鼻的銅臭和血腥混合的味道，嗆得他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阿嚏——”
聲音奶呼呼的。
在這鴉雀無聲、隻剩外頭砍頭聲的死寂大殿裡，顯得格格不入。
陸破天原本滿臉戾氣。
聽到這動靜，乾癟的腮幫子猛地一收。
眼底的凶光瞬間化作一汪春水。
“哎喲，朕的小祖宗，是不是漏風嗆著了？”
老皇帝趕緊側過身子，用寬大的背脊擋住大門方向吹來的寒風。
他壓根沒管自己那件名貴的黑貂皮大氅沾沒沾灰。
直接抬起胳膊，拿袖口那塊最柔軟的絨毛，小心翼翼地去蹭陸長淵的鼻尖。
陸長淵嫌棄地扭了扭脖子。
“這老頭，剛殺了那麼多人，身上殺氣還沒散乾淨呢，就來蹭小爺。”
他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外頭的慘叫聲已經漸漸弱了下去。
隻剩下血液流淌在石板上的“滴答”聲。
陸長淵睜開黑白分明的眼睛，視線越過老皇帝的肩膀，看向殿外。
他能清楚地看到台階上那一灘灘刺目的殷紅。
但這副嬰兒的身體裡，裝的是個成年人的靈魂。
更何況，有先天聖體鎮壓心神，他連一絲恐懼的情緒都生不出來。
“古代這權力的遊戲，真是簡單粗暴。不服就砍，砍到服為止。”
陸長淵打了個哈欠。
肉乎乎的小手從被窩裡探出來，摳了摳自己的下巴。
肚子裡又發出一陣腸鳴音。
“真餓了啊……這早朝能不能散了？小爺想吃奶。”
他煩躁地吧嗒了兩下嘴。
嘴唇上掛著的一串透明口水泡，“啵”的一聲碎了。
黏糊糊的液體順著嘴角往下流。
朝班首列。
趙無極壯起膽子，大著膽子微微抬起眼皮，偷眼往上看。
他原本以為，小皇孫聞到這麼重的血腥氣，聽到那淒厲的慘叫，肯定得嚇得嚎啕大哭。
畢竟就是個剛滿天的奶娃娃，骨頭都是軟的。
可當他看清軟榻上的那一幕時。
趙無極心頭猛地一跳，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那個粉雕玉琢的嬰兒，沒哭，沒鬨。
非但沒有半點被驚嚇到的樣子，反而睜著那雙深邃得不像話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殿外的血泊。
甚至，他還無聊地吐了個口水泡！
那是何等冷漠、何等睥睨的眼神。
就像是一尊高高在上的神祇，在俯瞰著腳下螻蟻的生死更迭。
“嘶……”
趙無極倒抽了一口涼氣。
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
這哪裡是個嬰兒？
這分明就是個生而知之、天生帶著帝王冷酷心腸的真龍啊！
難怪老天爺要降下三萬裡紫氣，難怪那傳國玉璽非他不認。
周圍幾個清流派的官員，也偷偷瞧見了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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