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裡裝著幾把豆子。
“飯是做得出來的。”她說，“就是這陣忙，磨麵沒跟上。娘嫌紅薯片煮出來硬，自己吃時總說不餓。”
“我哪頓沒吃？”奶奶在後頭反問。
大伯看了周大山一眼，歎了口氣：“也沒真餓著她。新收的東西有些還得曬，家裡先吃手頭這些。我是怕你們城裡也不寬裕，才不想讓明海往外說。”
周大山沒追著問收成到底怎樣。他把白麵袋放到奶奶腳邊：“這個您留著做軟的。玉米麵大哥大嫂用，別每回孩子送來點東西，您先緊著別人吃。”
“你小時候還不是我緊著你？”奶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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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輪到我了。”
爺爺從門口聽見，朝奶奶伸出手：“先別跟他鬥嘴，把缸蓋給我。我給你擱高點兒，省得過會兒你又說落灰。”
大娘沒急著把整袋麵倒進缸裡，隻舀出夠這幾天吃的，剩下的封好放到櫃裡。周明遠看著，沒說“以後想吃多少就吃多少”那樣的大話，隻問大伯再過些日子有沒有人回城，家裡缺什麼，好讓明海下一趟順手捎。
“他進廠還得住自己的宿舍，別老叫他扛東西。”大伯說。
“讓他自己挑能帶的。”周大山接過話，“我跟明遠也還會來。要是真缺了什麼，你別等缸見底才說。”
“明海上回已經給了錢。”大伯低頭看著麻袋口，“我這個做爹的，再伸手……”
“大哥，明海的錢是他孝敬你們的。這回是我給爸媽帶吃的，沒請你替我收著。”周大山把袋口重新紮緊，抬頭看他，“等我哪天車間裡有活弄不明白，你別想靠一句‘我是大哥’就把我擋在門外。”
大伯被他說得笑出聲，伸手幫他把繩結拽緊。奶奶站在旁邊聽，拎著鞋墊回了裡屋，出來時眼角有點紅，卻隻問中午要不要做麵片湯。
“做。”周滿倉說，“明遠上回切的那麵條太寬，我這回自己看著他切。”
“爺爺，上回您還說好吃呢。”
“好吃歸好吃，一根頂三根，還不讓人講了？”
中午的湯裡有青菜，也打了雞蛋。周明遠把碗端給奶奶，她先挑了兩根軟些的麵片，才慢慢喝湯。爺爺吃到一半，想把自己碗裡的蛋花撥過去，被奶奶按住筷子：“鍋裡還有，你吃你的。”
下午大伯去看曬著的糧，周大山跟著去了。周明遠留在院裡，幫奶奶把被褥搬到屋簷下曬。老人坐在門檻上，看著他拍去被麵上的灰，忽然說：“我叫你留一晚，不是為這兩袋麵。”
“我知道。”周明遠把被角搭平，“我爸這一趟也想來。您看他剛才進門，先讓大伯說了一頓。”
“他倆從小就這樣。你爸在城裡過日子，信裡總說都好；大伯人在跟前，有事又怕給你們添麻煩。我光聽他們各說各的，哪知道誰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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