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屋出來，站在林青梧身後，小滿剛睡醒，揉著眼睛趴在蘇晚晴肩上，怯生生地看那三個陌生人。
林德茂繼續說：“都怪叔公啊，叔公要是知道你住在這種地方，叔公早就把你帶回去了。
唉！叔公這幾年身子骨也不利索，不怎麼出來走動，這幾年對你疏於照顧，你不要怪叔公啊。”
林青梧麵上不動聲色，說：“不會的，多謝叔公掛念。”
林德茂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放下，那茶水是林青梧蘇晚晴平日喝的粗茶，顏色深，味道苦，他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再沒碰第二下。
他清了清嗓子，說：“叔公今日來，是恭喜你考上秀才，不過你不要驕傲，畢竟你還沒中舉呢，任重道遠啊，你此次考的名次好，這都是咱們林家祖宗保佑。”
林青梧沒打斷他，想先聽聽這老頭到底能扯出什麼來，蘇晚晴站在後麵，手指攥著衣角，臉色已經不太好了。
林德茂接著說：“你日後還要成為廩生，以後日子好過了些，我這個做長輩的也能安心。
之前你年少混賬時，我沒少跟著操心。如今祖宗顯靈，讓你考上了秀才，你日後還要繼續努力，不能驕傲自滿，還要繼續讀書。”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你現在住的這個房子太破了，叔公看你住這種地方，心裡實在難受，咱們都是林家人，要互相照顧，互相扶持，不能眼看你繼續住在這種地方。
你住在這裡，日後還怎麼好好讀書往上考？”
林青梧已經猜到他下一句要說什麼了。果然，林德茂說：“這樣吧，咱們林家近日剛辦了一個族學，就在城南那邊，咱們族裡的人也基本都住在那邊。
你如今出息了，聽說知縣大人都派人來給你送賀禮了，你有這學問，可不能忘了林家對你的栽培，祖宗對你的期待。
如今族學剛辦上，你去出一份力，族學裡的學堂辦的夠大，你帶著你媳婦孩子住過去。
咱們林家人都住那邊，有事也好照應照應你，你在學堂教書也不累，上午給族中十幾個小的做些啟蒙，下午給咱們林家那幾個考上童生的提點提點就行，晚上想學就再學些，咱們族中給你出書本費。”
林青梧聽完，差點氣笑了。
她看著林德茂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兩個親戚，三雙眼睛都盯著她，帶著一種“施恩”的表情，仿佛讓她去族學教書是給了她天大的麵子。
他們說得冠冕堂皇，什麼“互相照顧”，什麼“祖宗期待”，什麼“不能忘了林家對你的栽培”——林青梧翻遍原主的記憶，也沒翻出林家在原主最困難的時候給過什麼栽培。原主父親死的時候，這些人在哪裡？原主母親病重的時候，這些人在哪裡？原主把家敗光、蘇晚晴抱著孩子走投無路的時候，這些人在哪裡？
如今她稍微有點出息了，他們立馬就來了，帶著一副施舍的姿態，要她去族學裡當先生，還得搬過去住，說是“互相照顧”，說白了就是白使喚人。
族學剛辦，請不起先生，正好有個現成的林家人考上了秀才，拿來用用，書本費他們出，可束脩呢？工錢呢？一個字沒提。
林青梧拉住馬上要氣炸的媳婦，蘇晚晴此刻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嘴唇抿得發白，想開口。
林青梧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搖了搖頭，暗示她別急，然後她轉向林德茂，臉上還掛著客氣的笑。
“叔公，”她說，“侄孫女多謝您的好意，不過這事侄孫女不能應。”
林德茂的臉色微微一變。
林青梧說：“我已經答應城裡裴家去做西席了，前日剛收了人家送的聘帖和定銀，裴家是咱們幽州城做米麵生意的，家裡孩子多，缺先生。
我已經跟人家說好了，再過兩日就去，而且我在這住得挺好，不想帶著媳婦孩子瞎折騰。
而且人家裴家那邊我隻教一個上午，給的也多，我實在沒有精力去做族中先生，晚輩並非不願為宗族出力，隻是眼下備考為重，且家中貧寒，需要我賺錢養家。
若是他日晚輩功名已定，有餘力定會為族中再添磚加瓦，但今日，侄孫女不能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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