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李家村9
趙秀蘭這話一說出口，黎枝全家都沉默了。
冬雪年紀還小，不懂給人當童養媳什麼意思，卻也明白，這是不準備要她了。
“哇，娘，你別不要我。”
小妮子一下子就被嚇哭了。
王紅花眼睛又紅了。
“娘，我也能乾活了，別不要小妹。”春草在旁邊拉住王紅花的袖子，曬成了古銅色的臉眼巴巴的看著王紅花：“我以後每天少吃半碗飯，天不亮就上山挖野菜，你別把小妹送人。”
她的臉明明是那種極具攻擊性的長相，表情卻可憐巴巴的。
秋草抱著妹妹，小小的孩子狼犢子似的瞪著趙秀蘭。
“你走，不許帶走我妹妹，我討厭你。”
“秋草。”王紅花朝著秋草後背打了一巴掌，想罵她，但是看見秋草眼裡掩藏的極深的恐懼，落下去的巴掌莫名失了力氣。
她用力捶著自己的胸口。
“都是我無能，養不活幾個丫頭啊，是我沒用。”
“娘，我可以少吃點，別送小五走。”
夏草是家裡最聰明的女娃，以前當小姐的書童，雖然她年紀不算大，卻過目不忘，小小年紀就認識很多字，後來新政府成立，她當不了書童了，《千字文》和《三字經》卻是背熟了，寫會了的。
雖然年紀不大，很明事理，知道活不下去的時候，家裡少一張嘴，就會輕鬆很多，小五送到一個厚道人家，也不用跟著他們受罪。
這時候，當童養媳不像是後世文學作品裡，為了增加戲劇衝突，而寫出來的悲情角色。
有不把童養媳當人的，那種都是小數。
好些就是家裡沒閨女，有點家底子，卻不多，家中事情多，一個女人忙不過來，就養個童養媳，當閨女養。
洗衣做飯啥的，真不是虐待，這時候的人家，誰家孩子不是從七八歲能跑開始，就開始幫家裡乾活，家裡菜地澆水，割豬草，挖野菜，燒火啥的，都是孩子乾的。
大人忙著掙工分，大孩子帶著小孩子，一群孩子去山腳下挖個野菜，掏個野果子，甚至捉蟲子喂雞鴨啥的，可不像後世的孩子那麼輕鬆。
趙秀蘭說這話，是真的為她們家打算的。
願意把孩子送走的，也都是家裡艱難，實在揭不開鍋的人家。
“哎。”趙秀蘭歎了口氣，她並不想當這個惡人。
可是孩子再大，哪有當娘的不操心的。
她就這一個閨女，家裡不算富裕，最混亂的時候，他們老兩口，都想著法嬌養出來的閨女，恨不得把所有的苦楚都替她承受了，她怎麼忍心看著她受苦呢？
他們老兩口千挑萬選給她找的男人，無論樣貌人品還是能力，都是一等一的，事實上他們眼光確實不錯，王大牛靠著一手給牲畜治病的本事，混的不錯，甚至家裡還蓋起了大瓦房。
這時候村裡大部分人家還都是土胚房呢，沒幾家蓋的起大瓦房。
最讓老兩口滿意的是，王紅花連著生了五個閨女，女婿也沒有紅過臉，隻說以後有合適的過繼一個孩子續香火。
那真的是頂頂好的女婿了。
唯一的缺點就是太短命了。
治了半輩子的牲畜，咋就被牛踹死了呢？
屋裡又是哭又是鬨的，趙秀蘭也不好受。
可是有些話她這個當親娘的不說，誰還會教她的傻閨女喲。
“妮啊，你別怪娘說話不好聽。雖然說是當童養媳，咱們也不是隨便找個人家就行的，咱們找個厚道人家，好歹能吃飽飯，總比跟著你餓死的強。”
“這些孩子都是我的心頭肉，娘，你讓我怎麼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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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塗，就你那小身板，你拿什麼養五個孩子？現在還好，有大牛留下來的家底子撐著，再過些日子，你家鍋裡還能掛出來幾粒米？別說這小的，大的都要餓死，我這為了她好，也為了你好。
大妮才十六，你準備這麼大一個擔子都交給她一個人扛嗎？”
黎枝一直都沒有吭聲，坐在門後的陰影裡沉默的聽著這一切。
趙秀蘭說的都是很現實的事情，她是真的沒自信，在這樣的時代裡養活一大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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