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一
高考出分那天，吳邪比顧辭還緊張。
他坐在顧辭家裡，手裡攥著一杯涼透了的茶，眼睛一直往電話機上瞟。
顧辭倒好，盤腿坐在沙發上吃荔枝，汁水順著指縫往下淌，吃得一臉滿足。
好像今天不是出分的日子，隻是一個普通的、適合吃荔枝的夏日午後。
“你能不能別吃了？”吳邪終於忍不住，“你不查分嗎？”
“急什麼，該多少分多少分，又不會因為我早查兩分鐘就多兩分。”
顧辭剝開又一個荔枝，白嫩嫩的果肉在指尖晃了晃，忽然遞到吳邪嘴邊，“張嘴。”
吳邪下意識張開嘴，荔枝被塞了進來，甜得他眯了一下眼。
等他嚼完咽下去，才反應過來這丫頭剛才用的手指是沾了荔枝汁的那隻手，黏糊糊的，合著送了他一嘴甜，還附贈了一個得逞的笑容。
“你有毒吧。”吳邪去拿紙巾擦嘴。
“好不好吃？”顧辭歪著頭問，語氣天真無邪，但眼睛裡明明寫著“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把我怎麼樣”。
吳邪正要說話，電話響了。
顧辭伸手接起來，說了幾句“嗯”“哦”“知道了”，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訂外賣。
掛了電話，她轉過頭來看吳邪，表情有點微妙，嘴角往上翹了一點，又努力壓下去，壓下去又翹上來，最後實在壓不住了，咧開嘴笑成了一朵花。
“多少分？”吳邪的聲音都在抖。
“全省第一。”
她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不大，但語氣裡有一種篤定的、理所當然的驕傲，像是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隻不過現在得到了官方認證而已。
她靠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天花板，笑容一點點放大，從微笑變成大笑，最後整個人蜷在沙發上笑得直不起腰來。
吳邪愣了三秒鐘。
然後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被他的膝蓋頂得往後一倒，哐當一聲摔在地上，他完全沒注意到。
他隻知道自己心跳快得像擂鼓，腦子裡全是“全省第一”三個字在循環播放，嘴巴張了合合了張，最後憋出一句：“你怎麼不早說？！”
“我也是剛知道啊。”顧辭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從沙發上爬起來，跪坐著仰頭看他，眼睛裡亮晶晶的，不知是眼淚還是什麼，“哥哥，我是全省第一誒。”
“對，你是全省第一。”吳邪看著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你是省理科狀元。”
他說完這句話，顧辭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把他往下拉了一點。吳邪順著她的力道彎下腰，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顧辭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
“哥哥，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考試那幾天來接我，謝謝你給我熬的湯，買冰激淩，謝謝你每天都等我。”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夏夜的風，“謝謝你讓我覺得，高考沒那麼可怕。”
吳邪的耳根又紅了。
他想說點什麼來化解這種太過直白的情緒，但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隻能伸手揉了一下她的頭發，手掌覆在她頭頂的感覺柔軟而溫暖。
“你是自己考出來的成績，謝我乾什麼。”他的聲音悶悶的。
顧辭眯起眼睛笑起來，像隻被撓了下巴的貓。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顧辭成了這座城的小名人。
報紙上登了她的照片，電視台來采訪她，連她初中班主任都打電話來祝賀。
吳邪每次看到那些報道都會多看兩眼。
照片上的顧辭穿著白色連衣裙，站在學校門口，笑容得體而乖巧，說話滴水不漏，回答問題之前甚至會微微低頭思考兩秒，活脫脫一個品學兼優的模範生。
隻有吳邪知道，這個“品學兼優的模範生”私底下是什麼德行。
比如她會在吃西瓜的時候故意把籽吐到他身上，然後一臉無辜地說“風向的問題”。
比如她會在跟他下五子棋的時候偷偷把棋子移一格，被抓包之後理直氣壯地說“我這是在鍛煉你的觀察力”。
比如她會半夜十一點打電話給他，聲音可憐兮兮地說“吳邪我睡不著”，等他到了她家樓下，發現她趴在窗台上衝他揮手，手裡拿著一罐可樂，笑得像隻小狐狸。
但她說要去浙大的時候，語氣是很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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