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軍訓一
八月末的太陽像一塊燒紅了的鐵板，死死扣在頭頂，把整個操場烤得幾乎要冒出煙來。
顧辭背著一個軍綠色帆布雙肩包，站在京華大學操場的邊緣，麵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那片黑壓壓的人群。
鬼知道她已經在這裡站多久了。
兩千多名大一新生被分成若乾個方陣，像一群被趕上岸的企鵝，歪歪斜斜地站在塑膠跑道上。
不，這年頭的操場還配不上塑膠這種高級貨，是煤渣和碎石子鋪的，踩上去沙沙作響，空氣裡彌漫著一股讓人上頭的焦味兒，讓顧辭有點呼吸困難。
“顧辭！顧辭！你站那麼遠乾嘛，過來啊！”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人群裡炸開，像一顆小鞭炮。
顧辭抬眼望去，李圓圓正踮著腳尖朝她拚命揮手，馬尾辮隨著動作左右晃動，整個人像一隻上了發條的兔子，活力四射到讓人懷疑她是不是偷偷喝了三罐紅牛。
問題是零一年紅牛還不怎麼流行，這人純粹是天賦異稟的鬨騰。
顧辭不緊不慢地走過去，步伐穩得像踩了平衡木，邊走邊掃了一眼操場上的格局。
東邊是男生方陣，西邊是女生方陣，中間隔了一條兩米寬的過道，像是楚河漢界，誰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計算機學院被分配在操場最靠邊的位置，旁邊就是一片長勢喜人的雜草叢，知了在樹上扯著嗓子叫，叫得人心煩意亂。
“你說學校是不是也太會挑日子了？”
李圓圓往顧辭身邊一湊，從兜裡掏出一包紙巾，熟練地抽出一張，在額頭上抹了一把，紙巾瞬間變得透明，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
“八月二十五號，一年裡最熱的時候，讓我們來軍訓，也就是住校的，不然我得累死。”
顧辭嘴角微微一動，算是笑了。
她仰起頭看了一眼太陽，眼睛眯成一條縫，瞳孔裡映出刺眼的白光。
她的皮膚在陽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和周圍被曬得黝黑的同學們形成了鮮明對比，像一盤焦糊的烤肉裡混進了一塊生魚片。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李圓圓不滿地戳了戳她的胳膊肘。
“在聽。”顧辭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像冰塊丟進玻璃杯裡那種脆生生的質感，“你說坐牢不用通勤，我覺得這個論點很有建設性，建議你待會兒在動員會上提出來。”
李圓圓翻了個白眼，正要反擊，操場上忽然響起一道尖銳的哨聲，那聲音又長又刺，像有人拿指甲在黑板上刮了一記，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了一下。
接著，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向主席台，步伐剛硬，靴子踩在煤渣地上發出哢哢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精準得不像人類。
全場瞬間安靜了。
那男人站定，轉過身來。
顧辭終於看清了他的臉，大概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皮膚是那種長年日曬形成的深小麥色，麵部線條硬朗得像刀削出來的，眉骨高，眼窩深，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像兩把刀子，帶著一種讓人本能想要立正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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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的是夏季短袖軍裝，袖口卷到上臂，露出結實的小臂肌肉，左手腕上戴著一塊老式電子表，表盤已經被汗水腐蝕得有點發黃。
“我姓周，周正。”他的聲音不大，但操場上兩千多號人沒有一個人聽不清楚，那是一種練出來的、不靠話筒就能灌進每個人耳朵裡的功力，“從今天開始到九月一號，你們的軍訓由我總負責。別的廢話我不多說，就說三件事。”
操場上鴉雀無聲，連知了都識趣地停止了聒噪。
“第一，軍訓期間不談條件，我說什麼你們就做什麼，做不到的就加練，加練還做不到的，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做到。”
周正的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每個人都覺得他是在看自己。
“第二，我不管你們高考考了多少分，家裡是做什麼的，在我這兒你們隻有一個身份，普通學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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