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課就放話說：
“我這門課，期末能拿九十分以上的，全係不超過五個。”
此刻他正在講台上講線性表的鏈式存儲結構，聲音低沉而平穩，像一台老式的錄音機在勻速播放。
“單鏈表的插入操作，時間複雜度是O(n)，因為你需要先遍曆找到第i-1個結點。當然，如果你在頭結點之後插入，那就是O(1)。這個應該不難理解......”
“老師。”
一個清亮的聲音從第三排響起，打斷了李教授的話。
整個階梯教室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聲音的來源。顧辭舉著手，坐得筆直，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亮得像兩顆被打磨過的黑曜石，裡麵像是燒著一團小火苗。
李教授推了推眼鏡，目光穿過整個教室落在顧辭身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不喜歡被學生打斷，但他更不喜歡不思考的學生。
而顧辭舉手的時候，她臉上那種神色不像是在問一個蠢問題。
“說。”
“您剛才講的單鏈表插入，在工程實踐中有一個很常見的問題，就是頻繁的malloc操作會導致內存碎片，影響效率。”
顧辭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一顆一顆落在盤子裡的珠子，“我在想，能不能在初始化的時候一次性申請一塊連續的大內存，然後自己實現一個內存池來管理結點的分配和回收？這樣插入操作的時間複雜度雖然還是O(n)，但實際運行效率應該會有明顯提升。”
教室裡安靜了足足三秒鐘。
然後李教授笑了。
這位在學生中以“萬年冰川”著稱的老教授，居然笑了。
雖然那笑容隻維持了不到兩秒就收了回去，但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坐在顧辭旁邊的李圓圓瞪大了眼睛，嘴巴張成了一個大寫的“O”。
“你叫什麼名字？”李教授問。
“顧辭，計算機一班。”
“顧辭，”李教授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什麼，“大一新生？”
“是。”
李教授又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裡有一種很微妙的東西，像是發現了什麼有意思的苗子，又像是在評估這個苗子到底能長多高。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你的想法很好。內存池的思想在高級係統編程中確實很常見，比如Linux內核的slab分配器就是這個思路。你能在講到單鏈表的時候就想到這一層，說明你的知識麵已經超出了教材的範圍。課後你可以來找我，我給你幾篇相關的論文。”
顧辭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種亮度很細微，但足以讓李圓圓這種觀察力超強的人捕捉到。
她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下了“找李教授要論文”這幾個字，然後抬起頭，繼續聽課，臉上依然是那副不動聲色的樣子，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下課之後的場麵就沒那麼平靜了。
李圓圓幾乎是彈射起步，一把抓住顧辭的胳膊，整個人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表情管理全麵崩潰：
“顧辭你到底看了多少書？你老實交代，你高考完之後那個暑假到底乾了什麼？別人都在玩你居然在看Linux內核？你是不是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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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辭一邊收拾書包一邊平靜地回答：“也沒看多少，就看了幾本。KNL那本，還有深入理解計算機係統，算不算？”
“算不算？”李圓圓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八度，引得周圍好幾個同學紛紛側目，“你管那叫‘就看了幾本’？那兩本加起來比磚頭還厚你知道嗎？我光看封麵都覺得頭疼！”
顧辭把書包拉鏈拉好，站起來的時候回頭看了李圓圓一眼，看著她那麼驚訝的表情，滿意的笑了。
努力學習就為了這一刻，裝個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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