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
“他跟你說的？”
“他回去時說了兩遍。”妹妹把小碟揭開，裡頭是熱過的鹹菜，“師父的飯關姐姐送去碑邊了。我沒上那條路。”
方葉吃著飯，問她屋裡灰包收回去沒有。妹妹說收回了，守車家的孩子守在灶旁，火旺時被他娘趕遠，過一會兒又挪回去。
“鍋裡煮了多少？”
“我沒瞧。人家鍋蓋著，我可不揭。”妹妹在他旁邊蹲下，拿草尖劃地，“你問這個，是怕穀不夠記？”
“怕他明早來，問我地。”
“今天你不也說了沒有。”
方葉把鹹菜夾進飯裡，沒有往下解釋。妹妹站起來拍拍膝頭，叮囑他別把碗留在泥邊，便沿硬路回屋了。
夜裡下遊又堵了。方葉起初隻聽見水聲比先前悶，提燈照過去，舊葉已濕了半邊，細草壓著出水口的邊沿。
他拿木片從外岸往下撥，草葉纏在片頭，拉出時還帶著泥。他把葉團擱到遠些的硬地，回頭再看舊葉，水退到葉頭以下，田邊冬穀的泥腳仍露在外麵。
風把燈焰吹矮了，他擋著燈，站了一陣，聽水重新沿溝底響起來。短木和扁石都沒動。王乾留的乾草袋掛在腰邊，方葉伸手摸到，沒拆。
後半夜腳底冷得發木，他在乾埂上來回走，走到那片舊葉前便折返。泥皮表麵發白，燈照著看不出底下有多深，他隻踩王乾交班時走過的腳印。方葉想喊人送熱水，看看封口邊的燈，張了張嘴又作罷。
他拆開乾草袋，在埂上坐穩，脫鞋倒出泥水，把乾草墊進鞋底。站起來時腿麻，他扶著埂石緩了片刻。袋口重新係回腰帶，剩下的乾草留給王乾早晨換鞋。
快天亮時，半坡響了一聲鈴。方葉抬頭，沒離石。王乾從硬路走下來，手裡還提著昨夜沒吃完的冷餅。
“先看水。”王乾把餅塞在懷裡，蹲到出口邊。昨夜挑出來的葉團已經發蔫，擱在外岸遠處，短木還抵著原位。
“下遊堵過，清了一回。”方葉指給他看夜裡濕到的舊葉，“沒進田。我沒抬石。”
王乾看了水，又用木片碰過短木，才直起腰：“行。你去碑邊吧，路上把鞋裡的泥倒倒。守了一夜，走泉眼那條石路別搶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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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葉把燈和木片留給他，拎著空飯碗上坡。妹妹還沒到田邊，迎麵見他回來，先伸手接碗，再看他的臉。
“王乾來了？”
“來了。你不用下去取。”
“那你回屋？”
“先到碑邊。”
她抱著碗讓開路：“娘給你留了熱水，走回來還在灶上。”
舊碑旁的草葉乾了，平石底下卻留著暗色。師父夜裡用過的竹筒在腳邊，飯碗仍倒扣著，碗沿已濕了大半圈。
關嘉瑤坐在稍高的石上等他們。她展開昨晚的紙，指著石角原先畫的短記：“水沒越到這一邊，碗底下卻全濕了。先別把兩處當成同一條。”
師父將碗拿起，碗口粘著小片爛葉。方葉看見石麵下有淺淺的濕圈，圈內比周圍更深，師父用木杖點在圈外，沒有去抹。
“昨晚風大。”師父說，“我聽見那邊泉眼有水響，碑下這道卻沒快多少。過去看了，再說荒坡上頭該從哪裡攔。”
方葉解下布包，取出舊鐵栓。鐵身在布裡放久了，有股潮氣，他拿衣角擦乾，握亮的那段落在掌心。
“我帶了。”
師父朝他攤開手，又停住：“你拿著。路上滑，先收進布裡。”
三人沿硬路往下。關嘉瑤沒有把大木板帶去，隻拿昨晚的小紙和炭枝，路過半坡時，守車漢子正從屋裡提空鍋出來刷。
鍋底粘著穀皮，漢子在水邊蹲下，見方葉經過，先看他手裡的鐵栓。
“去門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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