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一個被自己最偏愛的兒子用一個眼神就能按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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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軍站在病房中間，一動不動。
他看著他媽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看著他爸緊閉著眼睛躺在那裡，看著大哥二哥如釋重負的臉。
這間病房不大，幾個大人擠在裡麵，可他覺得自己站在一個很空曠的地方，四麵八方都是風，吹得骨頭都冷。
他的手垂在身側，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地蜷緊，指節上的皮膚繃得發白。
胸口有一團東西在往上頂，酸的，熱的，堵在喉嚨口上不去下不來。
他想說話。
想說你們有沒有良心，想說老爺子疼成那樣你們看不見嗎，想說那份協議上白紙黑字寫的是什麼你們忘了嗎。
他想說“爸你別怕，錢我來出，你別看任何人的臉色”。
可他看著他爸緊閉的眼皮，看著那張灰敗的臉上寫滿了“別再鬨了”四個字，所有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
他救不了一個不願被救的人。
更救不了一個被自己最偏愛的兒子用一個眼神就能按死的人。
他有心救父親一條命。
但他撬不開父親心裡那把鎖。
林建軍的呼吸粗重起來，胸膛起伏的幅度很大，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牲口，掙不開繩子，又咽不下這口氣。
大嫂已經開始往門口走了，二嫂跟在後麵，兩個人低聲嘀咕著什麼，隱隱傳來“白跑一趟”幾個字。
大哥背著手慢悠悠往外踱，走到門口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林建軍，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你看，爸自己都說不去了，我也沒攔著不是？
二哥打了個哈欠，手已經摸到了門把手上。
事情就要這麼了結了。
老爺子“自願”放棄檢查，大哥二哥全身而退，連今天這趟鎮醫院的醫藥費落在誰頭上都沒人提一嘴。
完美。
就在二嫂跨過門檻的那一刻，一隻手搭在了門框上。
不重，但剛好擋住了去路。
蘇曉梅從走廊的椅子上站起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病房門口。
她靠在門框邊上，整個動作行雲流水。
劉玲被這隻突然伸出來的手攔了一下，抬頭看她，臉上寫著不耐煩。
蘇曉梅沒看她。
她的目光越過劉玲的肩膀，看向病房裡麵。
大哥停下了腳步。
蘇曉梅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沒什麼攻擊性，甚至帶著點客氣。
“不看病也行。”
她說話的聲音不大，可病房裡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既然人齊了，正好趁著醫生護士都在，能當個見證。”
門口那個剛入職不到半年的小護士，端著托盤站在走廊拐角，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她見過產婦家屬吵架，見過醉漢鬨急診，但這種親兄弟當著老父親的麵互相推諉甩鍋的場麵，還是頭一回撞上。
倒是旁邊那個頭發花白的老醫生，靠在護士站的櫃台邊，端著搪瓷缸子慢悠悠喝水，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他在這個鎮衛生院乾了三十二年，什麼樣的家屬沒見過。
有老人心梗送來，三個兒子在急救室外頭先打了一架，打完了才想起來問大夫人救回來沒有。
有癌症晚期的老太太，兒媳婦趁老太太還沒咽氣，把存折從枕頭底下抽走了。
眼前這出戲，在他的職業生涯裡連前十都排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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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了口水，水涼透了，帶著茶葉的澀味。
走廊裡的聲音越來越大。
蘇曉梅站在病房門口，背脊挺得筆直，一隻手撐著門框，把整個門洞堵得嚴嚴實實。
周翠芬愣是沒能往前再邁半步。
病房裡頭，林父靠在床上，臉色蠟黃，嘴唇發白，眼睛半睜半閉，像是聽見了外頭的動靜，又像是懶得再聽了。
林建軍站在蘇曉梅身側靠後半步的位置，兩隻手垂在身體兩邊，右手的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得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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