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泛出一點魚肚白,灰濛濛的霧氣還壓在官道兩側,遠處的地平線已經裂開了一道細縫,透出極淡的橘色。
驛站後院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解差甩了鞭子,大聲吆喝,「後麵的快點,再拖拖拉拉的小心爺手裡便的鞭子。」
謝家人走在前頭,沈家人排在後麵,鐵鏈拖地,刮著青石板,像鈍刀子鋸骨頭,沒人敢說話,隻有加快腳步。
沈南沐娘仨走在隊伍後麵,如今,她們後麵也有了人。
沈琪扯住沈南沐的手,「姐,她比我們可憐,我們有娘護著,她沒有。」
沈南沐回頭看了一眼,隻見沈南音頂著紅腫臉一瘸一拐地走在後頭。
斷親自然不成,沈家人不同意,沈南音倔強地不再與沈家人走在一起,瞧著更像是單方麵與沈家人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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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沐收回視線揉了揉沈琪的頭,餘光瞧向張婉寧,清了清嗓子說,「這是自然,有句話說得好,有娘的孩子是個寶,沒娘的孩子是個草,咱倆有娘,咱倆就是寶,曉得不。」
沈琪眼珠子一轉,轉身牽住張婉寧的手,「娘,我不要當草。」
張婉寧布滿悲傷的眸子染上憐愛之意,她下意識往前麵看去,喃喃道,「不會的,南琪不會當草,娘會護著你和姐姐的。」
沈南沐微微鬆了一口氣,昨夜沈南音挨巴掌時,她清楚瞧見張婉寧眼底的震動。
她該是從沒見過那樣的沈箐山,就像她從沒想過沈箐山會欺騙她一樣。
流放之路還長,她隻會更加看清楚,沈箐山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隊伍從驛站後門拐上官道,踩碎了路邊一層寒露,今日王六調換到最後頭看守,沈南沐摸了兩個包子給他,「王哥,一早熱的,還沒涼透,你將就兩口。」
那包子白白胖胖,用油紙包著,還冒著熱氣,王六沒想到沈南沐這般有心,「多謝沈姑娘。」
沈南沐搖頭,「這一路還得勞煩王哥多照應。」
「沈姑娘如此記掛王某,王某多照應幾分也是應當的。」王六接過包子咬了一大口,「哎呦,還是肉包子。」
沈南沐笑笑,「這是買的,王哥不知,我手藝好著呢,若有機會尋了白麵,給王哥做更好吃的包子吃。」
這話王六相信,昨日那碗麵條便香掉人的舌頭,「這感情好,有機會定要嘗嘗。」
「嘗什麼?」青崖的聲音突然從後方炸現,沈南沐回過頭去。
青崖憨憨一笑,「沈姑娘,托大姑娘和沈姑娘的福,我家主子醒了,特讓我來給兩位送謝禮。」
「謝禮?」沈南沐挑眉,裴臨之那廝不是不願意信她,如今給她送謝禮,也不見青崖手裡拿了什麼珍貴之物。
「姑娘且等著。」青崖抱拳,徑直往前去找劉解頭。
不稍片刻,隊伍停下,劉解頭同青崖過來。
「兩位姑娘救了裴大人的命,算是立了大功,大人特赦,鬆綁。」劉解頭聲音傳出去,讓所有人都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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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這句,從腰間鑰匙解下扔給王六,王六當即便要上前解鎖。
青崖攔住,「不勞兄弟,交給我便成。」
青崖拿過鑰匙雙手奉到沈南沐身前,「沈姑娘,請您自己動個手。」
這位得了主子注重,他哪敢讓旁的男人靠近。
沈南沐接過鑰匙沒立即解鎖,而是道,「那我娘和弟弟……」
青崖點頭,「自是同沈姑娘一樣,鬆綁。」
沈南沐這才揚起笑臉,她先去給張婉寧解開鐵鏈,又給沈琪解開繩索,然後才解開自己身上的鎖鏈,將鑰匙還回來。
青崖接過鑰匙,又從衣袖中摸出一錠銀子,足有二兩,「我家主子說姑娘做的麵食好吃,昨日匆忙,未帶銀錢,今日補上。」
沈南沐盯著那銀子,心裡冒出一股無名火來,又是解綁又是付麵錢,這是鐵了心要與她劃清界限呢。
好好好,她助他躲過一劫,他給了謝禮,如今兩清了。
沈南沐接過,遙遙往那驛舍二樓看了一眼,對著青崖咬牙一笑,「裴大人大方,替我謝謝裴大人,祝他早日康復,長命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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