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滾滾，碾過被凍硬的土地上，掀起灰塵。
沈南沐緊了緊身上棉衣，打算再抽空做幾頂棉帽子出來。
趕車的是王六，他回頭問，「沈姑娘，以後還做飯不？你不知道，咱這一道旁的沒惦記，隻惦記你做的吃食了。」
邵傑跟在騾車一側，聞言也出聲道，「可不是，要不是衝著沈姑娘的吃食，老子絕對不往回折騰這一趟。」
王六轉頭啐他一口，「好不要臉，也不知道是誰聽到能得雙倍銀子，跑得比兔子都快。」
邵傑哈哈大笑，「為了銀子，也為了沈姑娘做的吃食，不耽誤，不耽誤……」
沈南沐聞聲唇角勾了勾，仰頭望向湛藍的天空，一隻老鷹翱翔而過，飛往無邊的天際。
她抬手擋住刺眼的陽光，目送那隻老鷹遠去。
總有一日，她也能像這老鷹一樣，自由自在。
接上沈謝兩家女眷，沈南沐便和張婉寧沈琪坐上自己的驢車。
王六誰也不顧，將沈南沐的東西全都搬上車綁好，便侯在驢車旁，「沈姑娘，我給你趕車，不管你晚上做什麼吃食，給咱一份就成。」
沈南沐會趕車，卻不喜歡，故而並沒有拒絕，她拉著張婉寧順風而坐，趁著陽光大好，掏出棉布針線縫起帽子來。
張婉寧怕她累到，將多數的細活搶過去，隻讓她用剪刀剪布樣。
沈琪窩在兩人身邊，專心致誌地看著書，隻總要時不時抬頭看上一眼。
不知道多少次，沈南沐抬起拳頭在他腦瓜頂敲了一下，「活的，放心看你的書吧。」
聞聲，沈琪眼睛一紅，連忙低下頭去看書，隻是一顆又一顆晶瑩的淚珠子滴到書上。
張婉寧放下手中針線，慢慢挪過去將沈琪抱住，沈琪趴到她懷中，無聲痛哭。
沈南沐鼻子酸澀，她偏過頭，忍了又忍，眼淚還是掉下來。
不管何時，最可憐的永遠是孩子。
……
當天晚上，沈南沐重操舊業，煮了一大鍋野菜湯麵，因著謝家對沈琪的照顧，沈南沐並未收謝家銀子，可謝夫人卻堅持要給，又偷偷將她之前給的銀子塞到她手裡，「放心，這些沒人看見，你快收好。」
那些銀子是她用來託孤的，一共五千兩，她沒想到謝家人竟連一絲猶豫都沒有的就送了回來。
沈南沐隻把這份銀子收下，買吃食的那一份推了回去，「謝夫人，給銀子便生分了，你們謝家一大家子，到了寧古塔還要花用，收回去吧，這點吃食我還是給得起的。」
「好，沈姑娘不是墨跡人，我也不墨跡。」謝夫人把碎銀塞進衣袖，轉身卻拿起了勺子，「但也不能吃白食不是，我給你乾活，你管我飯，我家旁地不多，隻人多，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你們過來，把柴火劈了，再去河邊打兩桶水……」
說話間，沈夫人已經利落地給解差們盛起湯麵來，沈南沐被擠到一邊，連個插手的機會都沒有，隻能去幫張婉寧收飯錢。
沈家依舊啃硬邦邦的窩窩頭，沈二夫人把窩窩頭砸到沈夫人腳邊，嚇得沈夫人一跳，「二弟妹，你做什麼？」
沈二夫人掐腰，「做什麼？我讓你看看這窩窩頭扔出去都能砸死人，是人吃的嗎？」
沈夫人皺眉，這一動便牽動身上傷口，疼得她眼底泛紅，「你不想吃就不吃，衝我發什麼火。」
沈二夫人聽了這話當即火大，「衝你發什麼火？大嫂，要不是你喪良心，磋磨那娘仨，咱麼至於有銀子都花不出去，啃這破窩窩頭嗎？」
沈三夫人也附和，「可不是，夫君他們剛生過一場病，正需要好好補補，吃那野菜湯麵正正好，可現在，人家不賣給咱們，就是扔了也不賣，要不，大嫂，你去求求？不為了我們，也該為老太太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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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四夫人本不想參與進去，但一想到自己丈夫瘦脫了相心裡隱隱泛著疼，「大嫂，你去吧，就當，就當為了大哥，你放心，銀子不用你拿！」
「休想！」沈夫人胸口劇烈起伏著，手中窩窩頭捏的稀碎，目次欲裂的道，「讓我去給那個賤人道歉，不如讓我去死！」
她恨不得扒了她們的皮，喝了她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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