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日食得仙緣周衍十二歲那年秋天，媽媽花了八十塊錢，給他報了個天文興趣班。
周衍雖然不情願。
可學費都交了，不去也得去。
帶班的老師姓吳，三十來歲，戴一副黑框眼鏡。
那陣子新聞裡天天在說，十月裡有一場日食，本地正好在全食帶上，機會難得。
觀測點定在城東一處高地上，是座廢棄的地質觀測站。
那天上午，天很好，萬裡無雲。
孩子們在坡上追跑了一陣，被吳老師喊了回來。
他把望遠鏡架在觀測架上，又從包裡抽出那張黑膜，蒙在鏡筒前端，用膠帶一圈一圈紮牢。
“這叫巴德膜，專門用來看太陽的。”他一邊紮一邊說，“我再強調一遍，沒這層膜，誰都不許往望遠鏡裡湊，不然的話就會瞎掉，什麼也看不見了，記住了嗎。”
在吳老師連威脅帶恐嚇下，孩子們都老實了。
十點出頭，有眼尖的孩子驚呼：“快看，太陽少了一塊！”
眾人戴上眼鏡擡頭，太陽的邊緣確實多了一個小小的缺口，而且在漸漸變大。
“排隊，一個一個來。”吳老師守在望遠鏡旁。
輪到周衍時，那缺口已經吞掉了小半個日輪。
他湊上目鏡，加了膜的視野裡，太陽褪去了刺眼的白，成了一枚暗黃色的圓盤，邊上缺了一大塊，缺口漆黑。
他盯著看了兩眼，莫名覺得那輪黑影的邊緣，浮著兩個更小的黑點。
他以為是鏡筒裡落了灰。
他按照老師教的方法轉了轉調焦輪，想把焦點對實。
折騰了半天，黑點依舊不變。
他索性把目鏡換成了倍率更大的那一支。
模糊的黑點，一點點散開。
終於他看清了。
那是一隻怪獸。
它的身子又細又長，脖子彎彎地弓著，腦袋上頂著七八根彎鉤似的犄角，渾身上下疙疙瘩瘩，稀稀拉拉的鱗片東一片西一片地扣在身上，最嚇人的是那張一直咧到腮幫子的嘴。
周衍敢確定，自己看過的所有動畫片裡沒有一個反派，比這隻怪獸更醜。
與這隻怪獸相比，對麵的那個道袍青年就正常許多。
非但正常，甚至可以說好看。
周衍隻在語文課本的插圖裡見過這樣的人，寬袍大袖，束著頭髮。
李白，杜甫，還有江邊披髮的屈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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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站在漆黑的月亮邊上，每擡一次手，冰冷的宇宙裡就亮起一道白光。
周衍忘了呼吸。他後來很多年都記得這一幕，記得自己當時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這種事不該是真的。
道袍青年的身後，有什麼東西動了。
起初他以為那是深色的雲，從那人背後的黑暗裡漫出來，鋪滿了半個視野。
看清全貌之後，周衍才確認那是一條巨魚。
它從黑暗中躍起，在半空裡展開，化成一隻金色大鳥，翅膀一扇，遮住了半邊天，又往下一沉，重新落回那片黑暗，又化成一條魚。
魚化鳥，鳥化魚。
不知道變換了多少次，那條重新落下的魚一記擺尾，打出一道仙光。
那頭怪獸就炸成了一蓬血霧，散進後頭的暗色裡，很快不見了。
道袍青年收手，轉身欲要離去。
走出兩步，他頓住了，回過頭，朝周衍這邊望來。
周衍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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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分明離自己有幾十萬公裡，可那雙眼，卻像越過了一切，直直地落在他的身上。
那人笑了。
隔著那麼遠、那麼深的黑暗，周衍“聽”見了一句話。
“相見即是緣，傳你一法，珍重。”
有什麼東西落進了他的腦子裡。
周衍眼前一黑，膝蓋一軟，整個人從觀測架前歪了下去。
……
再有知覺，是在醫院裡。
消毒水的味道，白花花的日光燈，手背上貼著輸液的膠布。
周衍喉嚨幹得發疼，一張嘴，嗓子眼裡像塞了團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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