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我人還在睡夢中，但腦子先醒了。
“找到了找到了！可費了老鼻子勁了！”
王力在電話那邊越說越得意：“這老東西，改過名，遷過戶。我託了戶籍口的兄弟，順著一條舊年間的社保記錄，才把這人給找出來。”
“人在哪？”我一邊問，一邊掀了被子下床。
“明昆老城區，紡織廠家屬院，三號樓二單元四零二。他一天都在家，跑不了。”
“行，發我手機上。”
掛了電話，手機叮一下進來張圖。
是王力拍的戶籍底單。
上頭白紙黑字印著：方建軍，男，七十二歲，原籍槐樹溝村。
方建軍。
讓一個村上千條命，在黃泉路口等了二十年不肯投胎。
“老黃！”
沒人應。
“老黃！起來！出工了！”我沖著窗外喊道。
院子裡，老黃那沒睡醒的懶腔：“嚷嚷啥嚷嚷......六爺我正做美夢呢，夢見王胖子養雞場的小母雞，一隻隻肥得冒油，排著隊往六爺我嘴裡蹦......“
我下樓到了客廳，王寡婦又在看電視。
她盤著腿，懷裡摟著個抱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電視。
電視裡放的苦情戲，女主角正抱著男主角的大腿哭。
她看得那叫一個入神，連我出屋都沒察覺。
我看了她幾秒，心裡頭多少有點愧疚。
我這一旦出門，少說也得折騰一整天。
她一個人在屋裡，餓了就啃饅頭，渴了倒口水，可一整天沒個人跟她說話，這日子過得也......
我忽然就想到蘇家別墅。
蘇婉晴家那大宅子，光端茶遞水的傭人就好幾個，管家、廚子、打掃的、看門的，一應俱全，各管一攤。
我犯什麼死心眼，非得讓我媳婦一個人在家乾熬著？
找個阿姨，白天來給做兩頓飯，陪她說說話，晚上人家回自己家，錢我出得起，也不給誰添麻煩。
我走到沙發邊，把小毯子幫她晚上拽了一點，輕聲說，“媳婦，老公出去辦點事。你在家乖乖看你的電視，我晚上回來。”
王寡婦咧開嘴笑了，重重點了下頭。
她那笑，讓我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我把心一橫，轉身出了門。
“老黃！磨蹭啥呢？走了！”
一道黃影幾個縱躍躥上我肩膀，尾巴一甩，懶洋洋道：“去哪啊，小子？大清早的，拉六爺我去喝西北風？”
“去逮個人。”
......
王力的車來得快。
我到別墅門口時，轎車已經候著了，王力隔著車窗沖我招手，一臉邀功的笑。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肩上的老黃先發話了：“王胖子，今天這車洗得倒挺亮堂，有沒有六爺我的座位？”
王力回頭笑：“六爺您坐穩，後座給您留了軟墊，還有一小碟新鹵的雞爪，您路上嚼著解悶。”
“上道！”老黃滿意地抖了抖毛，一個縱身就跳到了後座軟墊上，四仰八叉地一躺。
這畜生，倒會享福。
車子一拐出別墅區，我就掏出手機，給蘇婉晴撥了過去。
蘇婉晴的聲音還是那麼清亮，一點沒有被人從清早攪醒的懶意：“李師傅？這一大早的，怎麼想起我來了？”
“婉晴，求你件事。”我也不繞彎子。
“你說。”
“我想給我媳婦找個阿姨。不用住家，白天來做飯，陪她說說話，晚上回自己家就成。錢好說，人就一條，得本分，手腳乾淨，最好是那種一看就踏實、不偷奸耍滑的。”
蘇婉晴笑了笑：“我當多大點事呢。包在我身上。我家裡那幾個老媽子，誰家要是有閑著的合適人，我一問就知道。你等我信，最遲後天，我把人給你送到家。”
“成，那你費心了。”
“跟我還客氣什麼。李師傅，你自個兒在外頭，也當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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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
車子大概開了四十分鐘，在一個破舊的小區門口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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