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裡先是一陣安靜，接著冒出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這麼大陣仗，誰家的車啊？”
“這車看著可不便宜？”
“這個時候來，不會是走錯路了吧？”
周誌強本來還縮在牆邊，看清車頭那枚標誌後，眼睛一下亮了。
他認識車，也跟縣城幾個包工頭的兒子混過。
普通賓士他見過，可這三輛車不一樣，中間那輛車身更長，車窗壓得低，輪轂亮得能照人。
是邁巴赫！
他喉嚨滾了一下，又去看車牌。
末尾全是連號，遠遠掃一眼就知道不是普通老闆能弄來的牌照。
這種人平時在市裡，一般的刀槍炮看見都得躲得遠遠的。
今天卻冒雨開進了竹亭村。
這時，第一輛車的車門先開了。
兩個穿黑西裝的壯漢下車，一人撐開黑傘，一人拉開中間那輛車的後門。
一個中年男人彎腰走下來。
男人穿白襯衫，袖口扣得嚴整，頭髮梳向腦後，臉上沒有多餘表情。
他下車後沒有看祠堂門口那一群周家人，也沒有看院裡的酒桌，目光直接落到靈堂正中。
後麵那輛車上又下來兩個人。
他們擡著一隻大花圈，繞過積水，穩穩送進院門。
花圈上纏著白紙，黑字寫得很大，院裡每個人都能看清。
緬懷恩人何公千古。
錢正德贈。
周桂香愣愣看著那幾個字。
“錢正德是誰？”
外公也眯起眼。
他在村裡活了一輩子，縣裡幾個姓錢的幹部和老闆都知道，卻沒聽過這個名字。
可他身後幾個做房建生意的人已經站直了。
一個穿皮夾克的胖子把手裡的煙掐了。
“綠地建投的錢老闆？”
“哪個綠地？”
“還能哪個，清溪市那個，縣裡新車站和政府後麵的樓，都是他們公司蓋的。”
話說完，附近幾個親戚看錢正德的眼神全變了。
剛才那幾輛黑車還隻是“有錢”。
現在他們終於知道，來的是能跟市裡領導坐在一張桌上說話的人。
錢正德沒有理會眾人的議論，他一步一步走進靈堂，兩個保鏢留在了院門口。
到了冰棺前，他停下。
隔著塑料棺蓋，何建國穿著壽衣，雙手交疊，臉色發白。
錢正德站在冰棺外看了很久。
祠堂裡所有聲音都停了，大家的目光都在錢正德身上。
何平也疑惑的看向那個跪著的男人。
他的記憶中，完全沒有這樣一個人存在。
錢正德似乎確認了何建國真的死了，隨後拿了三炷香，在長明燈前點著，雙手舉過頭頂，又對著冰棺拜了三下。
香插進爐裡，他退後一步，轉身看向祠堂眾人開口：
“剛才這裡似乎鬧了點小矛盾，能和我講講發生了什麼嗎？”
周桂香嘴唇動了動，沒敢先說。
外公低著頭，像沒聽見。
村裡幾個見過世麵的人往後退了半步，誰也不接這句話。
周誌強左右看了看，心裡卻熱了起來。
要是能在這個錢老闆麵前混個臉熟，往後去市裡找個活幹，說不定就是一步登天。
他趕緊擠出笑，湊了過去：“錢老闆，都是家裡一點小事。”
“我姨父這個人平時就愛喝兩口，家裡人勸他，他也不聽，這回出了意外，大家心裡都難受……”
錢正德轉頭看他：“你是何大師的兒子？”
周誌強的笑僵在臉上：“不是，我……”
“是不是？”
“我是他外甥。”
錢正德的眼神從他的臉掃到他身後周桂香身上，又掃過院裡那些低頭的人。
“誰是何大師的兒子？”
還是沒人接。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何平身上。
錢正德也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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