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療倉邊,卡芙卡搬了把椅子,坐到流螢身邊,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從頭講了一遍。
從荒蕪星球上撿到的小怪獸,到會打火球的吞噬者,到被納努克看上的新大君,再到剛剛繼承的繁育神位。
銀狼在旁邊抱著終端,時不時補充兩句關鍵信息,順便播放了幾段她自己剪的“名場麵集錦”,配著“噠噠”的解說。
流螢聽得入了神。
一開始,她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好厲害。
這個看起來嚇人的大傢夥,好厲害啊。星神級別的力量,說繼承就繼承了。
然後,卡芙卡說到最後一部分:
“……所以啊,流螢。”卡芙卡握住她的手,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年年說,你的失熵症,根源在‘離群’。而現在,繁育的命途在他手裡……”
“你的病,有救了。”
流螢怔住了。
“有救”兩個字,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潭。
她的眼眶,毫無預兆地紅了。
眼淚大顆大顆地湧出來,順著臉頰滾落。她擡起手想去擦,卻怎麼也擦不完。
沒有人比她更想活著。
她不想死。
真的不想。
她有時甚至不想進治療倉,明明身體那麼需要它,可她就是想在外麵多待一會兒,多看一眼真實的風,多聞一口沒有消毒水味的空氣,多感受一分這個還來不及看夠的世界。
哪怕多一分鐘,也好。
而現在,有人說:你可以好好活著了。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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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著,朝窗外那尊巨獸的方向,深深地彎下腰去。
“謝謝……謝謝……”
翻來覆去,隻剩下這一句。千言萬語,抵不過這兩個字的分量。
卡芙卡和銀狼一左一右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哭什麼呀,傻孩子,年年一定會成功的!”
“就是!”銀狼也難得正色,“那傢夥說能吃下的就沒有吃不掉的,病而已,比星核好消化多了!”
流螢抹了抹眼淚,深吸一口氣。
是啊。
自己應該笑著麵對的。既然有希望,那就更不能哭哭啼啼。
“我準備好了。”
她點了點頭,擦乾眼淚,站起身。
……
窗外,啟年緩緩伸出一隻巨爪。
繁育的力量溫柔地漫出,化作一層翠綠色的、帶著暖意的流光,將小小的流螢整個包裹住,像一顆被晨光裹住的露珠,托著她緩緩飛起,穿過舷窗。
這層力量在觸碰玻璃的瞬間自動融出通路,然後穩穩地,把她停在了啟年的麵前。
六十米的巨獸,與一米六的少女,遙遙相對。
【我要開始了。】
啟年的意念,溫和地傳進她的意識,【過程中如果有什麼不舒服的,隨時告訴我,立刻停。】
流螢點頭:“嗯。”
啟年凝神,開始嘗試。
一縷縷精純的繁育之力,順著那層流光,緩緩渡入流螢的體內,修復著她千瘡百孔的基因鏈,填補著她體內不斷流逝的“熵”。
一開始,確有成效。
流螢感覺暖洋洋的,像泡在溫泉裡,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名為“消失”的寒意,被逼退了;監測數據顯示,失熵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放緩、趨停。
但是!
當啟年試著切斷力量的輸送時。
轟。
寒意,反撲了。
失熵的進程不僅捲土重來,甚至因為剛才的壓製而加快了速度,轉眼就重新惡化到了之前的狀態。
啟年:"……"
看來沒有這麼簡單。
不是“補”的問題。這病不是缺什麼補什麼,那是一個“離群的孤體被命途本身排斥”的結構性問題,堵不如疏,補不如連。
流螢懸在半空,感受著身體重新開始的、熟悉的流失。
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果然……
自己的命運,終究是無法改變的嗎?連星神的力量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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