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石頭開學三天後。
天剛亮，蘇小北就起床了。
他走進石頭屋裡，見石頭已經醒了，正在發獃。
“醒這麼早？”蘇小北靠在門框上笑了笑。
石頭坐起身：“睡不著。”
蘇小北沒戳破他的緊張，轉身去竈上熱了兩個窩頭，又煮了兩個雞蛋。
石頭坐在桌邊，手裡攥著雞蛋，剝了殼卻半天沒往嘴裡送，眼睛一直瞟著牆角那兩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子。
“吃啊，發什麼愣。”蘇小北三兩口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石頭這才低頭咬了一口雞蛋，含含糊糊地說：“乾爸，那些東西……真的都給我帶去？”
“廢話，不給你給誰。”
蘇小北拎起兩個蛇皮袋子往肩上一甩，石頭背著新書包跟在他身後。
鎮上的小學離村裡還是有點遠，父子倆走了大半個鐘頭的小路，又坐了半個小時的拖拉機才到。
一路上石頭一句話也沒說，嘴唇抿成一條線。
到了學校門口，蘇小北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道：“石頭，就上個學，別那麼緊張。”
石頭點點頭：“乾爸，我不緊張。”
嘴上說著不緊張，聲音卻綳得直直的。
蘇小北也沒再多說，帶著他往學校裡走。
今天報到的人比趕集還熱鬧，校門口擠滿了家長和孩子，自行車、闆車、挑著扁擔的，把本就不寬的路堵得水洩不通。
有孩子哭著不肯進校門的，有家長扯著嗓子喊孩子名字的，還有幾個老師模樣的人在門口維持秩序，嗓子都喊啞了。
蘇小北護著石頭穿過人群，找到了一年級報到的教室。
教室門敞著，裡麵擺著幾張掉漆的木桌，桌後坐著老師，桌前排隊的人從講台一直蜿蜒到走廊外頭。
鬧哄哄的。
蘇小北探頭往裡看了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腳邊的兩個大袋子，皺了皺眉：“石頭，要不咱們下午再來，先去吃飯。”
石頭也看了一眼地上的袋子，又看了看前麵長長的隊伍，搖了搖頭：“乾爸，我去排隊，你去休息會兒。”
“你一個人行嗎？”
“行。”
石頭說著，已經往隊伍後麵走去。
乾爸手裡的袋子很重，排隊也不方便。
袋子裡裝的都是乾爸幾天前給他置辦的東西。
有被褥，有兩身換洗衣服，一雙新布鞋，一雙解放鞋，臉盆、毛巾、飯盒、水壺，還有牙膏牙刷，樣樣齊全，都是新的。
石頭剛剛在教室門口偷偷瞄了一圈，別的學生家長手裡大多隻拎著一個袋子。
有的甚至隻揣著錢就來報名了，像他這樣帶著兩大袋東西的，一個也沒有。
蘇小北看著石頭擠進隊伍裡，嘆了口氣，提著東西走到走廊外麵，找了個台階坐下來。
太陽漸漸升高，曬得人發困。
蘇小北靠在牆上，眼皮越來越沉。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迷迷糊糊間聽到石頭的聲音：“乾爸，到我了。”
蘇小北猛地睜開眼，見石頭蹲在他麵前。
“這麼快？”蘇小北揉了揉臉，拎起袋子跟著石頭走進教室。
教室裡比剛才安靜了些，大部分家長已經辦完手續走了。
蘇小北走到桌前，看到桌後坐著的青年，腳步不由得一頓。
寸頭，麵癱臉，西裝，臉上還有一道刀疤，從眉骨一直延伸到顴骨，淺淺的一道，卻格外紮眼。
這氣質，可一點不像老師，倒像是混黑社會的。
蘇小北心裡犯嘀咕，麵上卻沒露出來，客客氣氣地開口：“老師好，怎麼稱呼？”
“蕭年。”
聲音也冷，麵無表情的。
蘇小北咧嘴笑了笑：“蕭老師名字真好聽。蕭老師，我家孩子剛來，還希望老師多多照顧。”
蕭年擡眼看了他一下，目光淡淡的：“我對所有學生一視同仁，他要是不聽話，我同樣會罰他。”
蘇小北：“……”
這話噎得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蕭老師，學費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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