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手，慢慢按在他的頭頂上，就像兩年半前，在沙灘上把他從水裡抱起來的那一次一樣。
“起來吧。”
老人說，“男兒一生不跪天不跪地，隻跪父母。”
......
太陽升到半空的時候，山坡上那一排整齊的墳坑，終於等來了一整座島的人。
活下來的隻有十九個人。
來送他們的，卻有整整一船的白胡子海賊團。
喬茲扛著鐵鍬，把土一鍬一鍬地填下去。
幾個船員把蓋在遺體上的草席扶正，把每一張沾著泥的臉，都擦乾淨。
洛恩跪在最前麵，一具，一具地念名字，一具，一具地磕頭。
“老漢特，對不起，您總說冬天要來我家喝魚湯，我一直沒請您。”
“老周，對不起，您守了一輩子的船塢，我沒能替您守住。”
“王嬸，對不起，二狗子，對不起......”
他念到最後，嗓子已經啞得不成樣子。
“以前是你們護著我。”
“從今天起，你們誰也不用再護著誰了。”
“剩下的路，我來走。”
墳填滿的時候，白胡子拄著薙刀走了過來。
他一個人，就擋住了一個方向的光。
然後，這個四皇之一、被稱為世界最強男人的家夥，彎下腰，把一大壇酒，慢慢地倒在了新填的土上。
酒香混著泥土的味道，散進海風裡。
“喝口酒，好好睡。”
“你們的仇，有人替你們報了。”
“安心走。”
那十九個活下來的人，和那一船的船員，全都安靜地站著。
隻有海風還在響。
中午的時候，馬爾科端著兩碗肉湯，在洛恩身邊坐了下來。
“喝點湯吧。”
洛恩沒動。
“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洛恩沉默了一會兒，問出了他從醒來就想問的那句話。
“你們......為什麼會來這座島？”
馬爾科自己也盛了一碗湯，慢慢地喝了一口。
“巴澤那夥人，原本是新世界外緣一支混不下去的海賊團。”
“船爛了，人快死絕了，懸賞金卡在兩千八百萬，好幾年都沒漲過一分。”
“半年前，他們把船開進了這邊的小島之間，上了岸，當了山賊。”
“搶村子比搶商船劃算。島跑不掉，人跑不掉，也用不著跟海軍玩命。”
洛恩的手指慢慢收緊。
馬爾科繼續說道：“這半年，他們從地圖上抹掉了四個村子。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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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爹本來就打算親自出來一趟。”
他放下湯碗，看了一眼坡上那片新墳。
“白胡子的旗子插在哪兒，那兒就是老爹的地盤；掛了那麵旗子的人，就是老爹護著的人。”
“這句話，這片海上有很多人都忘了，所以我們得讓他們想起來。”
洛恩沉默了很久，才開口：“那你們是來殺他們的？”
“是。”
馬爾科點了點頭，“不過我們來晚了。”
“我們追了這夥人半個月。要不是昨天夜裡的事，我們趕到的時候，隻能替你們收屍。”
他看了洛恩一眼。
“說起來，最後還是你替我們把人殺了。”
“你們青嶼島，是第五個村子。”
“也是唯一一個，還有人活著的村子。”
“所以我才說，你們的村子，已經算是運氣最好的了。”
洛恩的喉嚨動了一下。
“那四個村子的人呢？”
馬爾科沒有回答。
他隻是仰起頭，把碗裡剩下的湯一口喝完。
洛恩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還沾著泥和血的手。
他忽然明白了村長爺爺那句話的意思：這世上，像巴澤那樣的畜生，還有千千萬萬。
洛恩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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