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策哈哈笑的站起身來，慢慢走到他們領頭人的麵前說道：“你們有何理由可以判斷我們的生死？就單單憑著幾個字嗎？”
領頭人看著他，怒斥道：“王玄策！你該當何罪？！膽敢違抗，罪加一等！”
羅九斤說是遲，那是快，立馬從旁邊地上抓了一把草給領頭人，隨即就往反方向跑。
........
長矛堵住營門。
矛排成一排，牆後不少都是曾同王玄策喝過酒、換過崗的臉。
有人咬著牙不看他，有人握矛太緊。
真正讓人難受的不是陌生敵人，而是熟人奉命把刀指向自己。
石三郎傷腿還在滲血，身子卻往前挪了半步；羅九斤手裡隻剩一支箭，已經搭上弓弦。
隻要王玄策點一下頭，他們便會衝。
可城樓上的弩機也已經絞滿弦。
第一聲弦響之後，不會再有人問誰冤誰屈。
羅九斤低聲道：“什長，衝不進去。回頭還能跑。”
“跑了便真成逃兵。”
王玄策翻身下馬，把長刀連鞘扔在地上，又將裝滿陣亡木牌的布袋舉過頭頂。
“我王玄策奉命押糧，鷹嘴坡遭人伏擊。糧車尚在坡下，一車真糧分毫未失！”
王玄策說得很慢，讓每個字都能落進圍觀兵卒耳中。
他把刀扔掉，不是認罪，而是把自己最容易被栽贓的那條路堵死。
布袋被他高高舉起，軍牌相互撞擊，發出聲響。
人群裡一個老兵忽然認出亡弟的名字，嘴唇猛地哆嗦起來。
第二個、第三個名字被喊出後，城牆上的士兵們開始紛紛向下看下，想要看得更加仔細點再仔細點，生怕錯過。
劉魁可以命令他們殺一個“逃兵”，卻很難命令他們當著四十多個死人的名字殺人滅口。
“誰說我投敵，讓他出來與我對質！”
圍觀兵卒越聚越多。
劉魁從門內走出，身後跟著守關都尉方桓。
劉魁指著被俘守衛：“此人身穿胡服，不是你勾結胡人的證據？”
王玄策一腳踢倒俘虜，從他懷裡掏出軍械庫弩箭和陣亡木牌。
“胡人用大泉軍弩，穿嶽家軍運靴，還拿著我軍陣亡木牌？”
“百夫長若說這也是胡人造的，可敢當眾開驗糧車？”
方桓不願事情鬨大，卻架不住數百兵卒盯著，隻得派人去鷹嘴坡拖回糧車。
一車真糧稱重無誤，兩車砂袋則讓全營嘩然。
司秤兵連稱三遍，秤砣都停在同一處。
砂車車板下還留著伏弩箭孔，證明王玄策並非事後換車。
劉魁卻抓住“兩車假糧”不放，指責他私改軍需。
王玄策當眾割開真糧袋，最上層粟米乾淨，底下卻混著黴粒和鼠糞：“百夫長若真關心軍糧，先解釋下庫裡為何把病馬都不吃的東西發給守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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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者中有人撿起黴米，認出與上月口糧一模一樣，頓時心生不悅。
劉魁喝令親兵收袋，一名老卒卻把米塞進嘴裡嚼了嚼，苦笑道：“這味道我吃了半年，賬上寫的可是上等粟。”
越來越多人彎腰抓糧，證物頃刻從王玄策手裡變成全營共同嘗過的事實。
方桓見壓不住，隻能命人封倉核驗。
王玄策沒有趁勢喊劉魁有罪，他清楚對方正在等他越過軍法一步。
於是他隻要求把每個糧袋、每塊木牌當眾編號，交由不同營隊各留一份清單。
今夜即使糧倉再起火，也燒不掉數百人的記憶。
劉魁立刻把責任推給失蹤的廖書吏。
王玄策沒有與他爭辯，隻把廢馬場木牌逐一擺在地上。
許多兵卒認出了戰死同鄉的名字。
有人擠到最前麵，想摸一摸木牌又不敢伸手。
有人低聲說那個人去年明明已經領過撫恤。
還有人記起糧冊上至今仍有對方的名字。
等劉魁厲聲喝止時，已經沒人肯把眼睛從那些木牌上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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