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庫鑰匙是真的。
嶽寧夕在總圖上確認齒形，何小滿立刻帶四人從支道趕往北商會館。王玄策則留在隧道，既要盯住薑榮，也要擋住剩餘內應。
薑榮殺掉黑羽使者後，內應隊伍亂成兩派。一派是蒼鷹死士，立即向他動手；另一派是家眷受控的邊軍，不知該幫誰。
那兩個落雁山舊卒站到了薑榮一邊。他們沒有喊自己是臥底，隻說若家眷能救出來，今日願把知道的全部交代。
另有三人仍替蒼鷹拚命，因為他們參與過押人和殺俘，認為城守住後自己必死。
王玄策高喊：“作證不免罪，投降也不保證無罪。但繼續開門，今日便多背一城人的命！”
這不是誘人的赦免，卻讓兩人放下了刀。
王玄策高喊：“家眷在馬庫的人退到左牆！何小滿已經去救！”
十餘人本能後退。
蒼鷹死士見控製失效，先砍這些動搖者。薑榮擋住第一刀，與王玄策一前一後夾擊，狹道頓時變成混戰。
“你帶胡商走了以後，為何不逃？”王玄策邊戰邊問。
“逃過。”薑榮一弩砸斷對手鼻梁，“他們把我押過的人名單釘在我床頭。說我敢走，那些人家眷全死。”
“所以你繼續替他們押人？”
薑榮曾負責把被寫死的傷兵從邊營押往舊關倉。他起初隻管趕車，後來發現車中有人，仍為換一口飯沒有停手。再後來，他替蒼鷹辨認熟悉暗哨，換取被押者少挨幾鞭。
他用“小一點的惡”說服自己活下去，直到每條退路都染了別人的血。
今日救城是他第一次主動反過來做選擇，卻不是一場足以清零舊賬的功勞。
薑榮沒有否認。
“是。”
一個字，比任何辯解都重。
他為活命做過錯事，也在錯事裡越陷越深。今日反戈，不會讓被他押進鹽井的人重新無傷。
半刻將儘，隧道外傳來三聲牛角。
這是催開門信號。
薑榮突然退出戰圈，衝向側門絞盤。
王玄策沒有攔住他。
巨大的石門緩緩上升，外麵風雪卷入。數十名胡騎早已下馬等候，見門開便牽馬湧進。
周大牛怒吼：“王玄策，你真讓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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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第一批三十名胡騎進入隧道，第二批剛到門下，薑榮猛地斬斷副索。
副索斬斷前，他先以泉話向外喊“內城已控”，讓前排精銳爭著進入。胡騎彼此擁擠，石門落下時連後退都做不到。
門外首領察覺受騙，立即命人用鐵錘撞門。石屑不斷從頂上落下，牢籠並非能永遠困住他們。
王玄策必須在外軍撞開門前處置進來的三十人，再重新加固絞盤。
石門轟然落下。
一半胡騎被擋在外麵，進入的三十人則困在最窄甬道。王玄策提前讓人退到轉彎後，火油從兩側地槽潑出，卻沒有點燃。
“放下兵器，否則燒死。”
有五人不肯降，試圖以馬屍堵火溝。羅九斤從轉角射斷韁繩，周大牛帶投降內應從後方壓上。短兵相接後，三人戰死、兩人重傷，其餘終於放下彎刀。
王玄策沒有點火燒俘。活著的胡騎能說明是誰與他們約定開門，也能換回被擄百姓。
胡騎前無出路，後門已關，隻能棄刀。
薑榮不是為胡騎開城。
他用自己取得的信任，把第一批精銳騙進了牢籠。
可這個計劃沒有通知任何人。若王玄策剛才強行阻攔，或何小滿未及時離開門線，自己人同樣會被石門砸死。
王玄策一把揪住薑榮衣領：“為什麼不提前說？”
“我身邊一直有人盯。說了，家眷先死。”
“所以你拿我們所有人的命賭？”
薑榮看著他：“我沒有別的辦法。”
“這句話，季五也說過。”
遠處傳來急促腳步。何小滿帶著被囚家眷從支道撤回，足有一百七十多人。還有三十人已經被轉移，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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