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簡又響了。
薑瓷坐在馬車裡，接過白小七遞來的骨簡，上麵是灰耳歪歪扭扭刻的字 —— 這隻守洞多年的老妖，第一次學著記錄，筆畫都在抖。
【夫人：那女人的孩子，燒得厲害。摸著額頭跟炭盆似的。她說孩子已經這樣三天了，別處的郎中都說…… 都說治不了。】
【她還問我，白骨夫人真的會治病嗎？她不是聽錯吧？】
薑瓷閉眼想了想孩子的年紀、症狀，讓白小七刻字回去。
“問她：孩子拉肚子嗎？拉的是什麼樣的？”
【拉。稀的，有點綠。】
“手腳涼不涼？”
【涼。】
“精神怎麼樣，還認人嗎？”
【灰耳說，孩子眼睛半睜著，喊他名字，反應很慢。】
薑瓷的心一沉。這是脫水加高熱驚厥的邊緣，人不在跟前，隔著幾百裡傳字，快不起來。
“告訴她，我教你們怎麼做，你們照做，能撐到我們回去，或者撐到我想別的辦法。”
她開始一條條口述 —— 用米湯加一點鹽，一勺一勺喂，別急著灌多；額頭用涼水巾子敷，別用冰的；退熱的藥方她早給白骨嶺配過一批常備的，柴胡加了什麼她一條條報出來；萬一驚厥了，怎麼側過身、怎麼別讓舌頭堵住氣道。
白小七的骨針飛快地刻，一行一行傳過去。
這是她這輩子頭一回，做 “遠程會診”。沒有聽診器，沒有化驗單，隔著幾百裡山路，靠一隻小妖雀的骨簡傳字，指揮另一隻老妖去救一個素不相識的凡人孩子。
土辦法，糙，但在這個世界裡，能用。
——
三個時辰後，骨簡又響了。
【夫人！孩子退熱了！精神好多了，認人了，喝了米湯沒吐！】
【那女人哭得直不起腰，說…… 說她這輩子沒求過神佛管用，頭一次求妖，倒是真管用了。】
薑瓷靠在車框上，長長鬆了口氣。
孫悟空瞥她一眼：“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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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興。” 她說，卻沒笑。
“咋不笑。”
“我在想別的事。” 薑瓷把骨簡翻到藥箱那邊，打開了內壁的診斷記錄。她這幾天養成了個習慣 —— 每救一個人，都順手查一下對方在執行網賬上有沒有標記。
這一查，她皺起了眉。
【檢測到關聯標記：該凡人孩童，原命簿記錄 —— 三日內病亡，死因 “風寒入裡，無藥可醫”。】
【當前狀態：標記未撤，仍在冊。】
“孩子救活了，但賬上沒撤他的死。” 薑瓷的聲音沉下去。
孫悟空一愣：“那意思是……”
“意思是他還‘該’死。” 薑瓷盯著那行字，“我們救的，是他的命。賬上寫的，是他的死期。兩個東西，現在對不上了。”
白小七也湊過來看，臉色白了幾分：“那…… 那會不會又跟落梅鎮那七戶一樣，賬‘撤不回去’，逼著誰來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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