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寫了兩個字。
陳皮心下稍安,還沒坐回去,就見一個外國人端著酒走過來。
“金,好久不見了。”他說的是英文。
景沅剛抬起頭,陳皮已經擋在她前麵。
“又是你。”
看來,這就是那個叫伊萊亞斯的哈佛畢業生。
“沃斯先生好。”景沅慢慢起身,暗中攔了陳皮一把,“我聽朋友說,您一直在問我的消息,請問...是有什麼事嗎?”
“請問,您是金小姐嗎?”男人的詢問非常客氣,看過來的視線又很坦率直白。
“您認錯人了,我姓孫。”景沅不知對方底細,也不好輕易翻臉,“聽說您是哈佛畢業的,我也很向往那裡。”
男人點了點頭,又道:“我畢業於哈佛大學醫學院,是亞瑟索恩教授的學生。”
“哦,索恩教授!”景沅聲音不大,故作驚訝,“他可是最優秀的肺病專家,也是我最敬佩的教授。可惜...哈佛醫學院,不招收女生。”
“也不是完全不招。”男人的笑意停留在臉上,眼神卻止不住探究,“我認識一個中國女孩...你,很像她。”
“我...去過哈佛,做學術訪問。”景沅心裡一突,繼續應付,“或許,我也見過她。”
這人,跟她一個導師。
但她,並不認識他。
那男人拋開了這個話題,反倒把視線放在陳皮身上。
“你結婚了,甚至生了孩子,這讓我感到驚訝...”那男人語調優雅,隻是有些冷,“我總覺得,受過高等教育的女人,不至於喜歡一個...滿大人式學者。”(注:民國歐美圈子口頭拿來嘲諷中國舊式文人,暗指滿腦子陳舊孔教、迂腐、隻會咬文嚼字,脫離現實,思想僵化。)
景沅怒火頓起,冷笑一聲。
“蒙田曾說過,‘學識淵博,不等於心智高明。’借淵博鄙薄他人,展現的並非高尚,隻是虛榮。”(注:蒙田,文藝複興後期法國人文主義思想家,隨筆文體的開創者。這句話選自 《論學究氣》(Of Pedantry)。)
她這話說的很快,語音流暢,麵帶笑意。
那表情,伊萊亞斯很熟悉——她在生氣,很生氣。
“我與丈夫還有事情要處理,再會,沃斯先生。”景沅佯裝咳了兩聲,拉起陳皮便走。
陳皮不明就裡,隻能吩咐環姑:“我和沅卿到外邊逛逛,你帶孩子先回去。”
景沅拉著他,兩人一路衝到新月飯店的後花園。
直到那顆歪脖鬆第三次出現,陳皮才意識到她是在亂逛,趕忙停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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